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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攻代。代王喜弃国自归,赦为郃阳侯。
——去掉一个王。

辛卯,立皇子如意为代王。——皇家又占据一个王位。刘邦的布局慢慢完善。
十二月,上还,过赵。赵王敖执子婿礼甚卑,上箕倨慢骂之。
——刘邦的缺点始终没改,如果遇到的是比项羽强的人,真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赵相贯高、赵午等皆怒,曰:“吾王,孱王也!”——耿!

乃说王曰:“天下豪桀并起,能者先立。今王事帝甚恭,而帝无礼;请为王杀之!”——勇!

张敖啮其指出血,曰:“君何言之误!先人亡国,赖帝得复,德流子孙;秋豪皆帝力也。愿君无复出口!”——感恩!

贯高、赵午等皆相谓曰:“乃吾等非也。吾王长者,不倍德;且吾等义不辱。今帝辱我王,故欲杀之,何洿王为!事成归王,事败独身坐耳!”——士风犹存!
上居晋阳,闻冒顿居代谷,欲击之。
——皆因之前的战胜。

使人觇匈奴,冒顿匿其壮士、肥牛马,但见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可击。——刘邦谨慎,冒顿机深。之前的战败很可能是有意为之。

上复使刘敬往使匈奴,未还;汉悉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逾句注。——刘邦急切。

刘敬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刘敬无愧信任。刘邦用人有水平。

是时,汉兵已业行,上怒,——可见之前未等回信即出兵不妥。因刘邦心中已然认定匈奴可击。派遣刘敬不过是慎重,却没想到会有不同意见。

骂刘敬曰:“齐虏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军!”械系敬广武。——过分了!

帝先至平城,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四十万骑,围帝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刘邦轻敌,冒顿得逞。汉军战斗力不弱,才没被攻陷。冒顿本身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意义吧?或者是没有逐鹿中原的志向。

帝用陈平秘计,使使间厚遗阏氏。阏氏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且汉主亦有神灵,单于察之!”——陈平善间!

冒顿与王黄、赵利期,而黄、利兵不来,疑其与汉有谋,乃解围之一角。——外部有此变化,冒顿才保持围困的吧。至此转机出现。

会天大雾,汉使人往来,匈奴不觉。——未必不知。

陈平请令强弩傅两矢,外乡,从解角直出。——陈平慎重。

帝出围,欲驱;太仆滕公固徐行。——滕公稳健。

至平城,汉大军亦到,胡骑遂解去。——冒顿始终没有专注。

汉亦罢兵归,令樊哙止定代地。——核心成员掌控要点。

上至广武,赦刘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已斩前使十辈矣。”乃封敬二千户为关内侯,号为建信侯。——知错能改,刘邦长处。斩之前使者,不至于吧?!

帝南过曲逆,曰:“壮哉县!吾行天下,独见洛阳与是耳。”乃更封陈平为曲逆侯,尽食之。——对陈平是重视体现。

平从帝征伐,凡六出奇计,辄益封邑焉。——陈平计谋固然奇,关键还是使用受益的对象是刘邦。
上自将击韩王信,破其军于铜鞮,斩其将王喜。信亡走匈奴;白土人曼丘臣、王黄等立赵苗裔赵利为王,复收信败散兵,与信及匈奴谋攻汉。
——韩王信的问题,演变成韩王信和匈奴联合攻击汉朝。这是刘邦内政处理不妥的外延反映。

匈奴使左、右贤王将万馀骑,与王黄等屯广武以南,至晋阳,汉兵击之,匈奴辄败走,已复屯聚,汉兵乘胜追之。——优势条件下,匈奴首战败北。对于处于巅峰状态的汉军来说,这也算是正常的。

会天大寒,雨雪,士卒堕指者什二三。——天时!
臣光曰:礼之为物大矣!用之于身,则动静有法而百行备焉;用之于家,则内外有别而九族睦焉;用之于乡,则长幼有伦而俗化美焉;用之于国,则君臣有叙而政治成焉;用之于天下,则诸侯顺服而纪纲正焉;岂直几
——不仅是礼仪,也是制度建设的意思。

夫以高祖之明达,闻陆贾之言而称善,睹叔孙通之仪而叹息;然所以不能比肩于三代之王者,病于不学而已。——这倒未必,如果一开始就玩这些,哪里能得到草莽豪杰的认同和支持呢。

当是之时,得大儒而佐之,与之以礼为天下,其功烈岂若是而止哉!惜夫,叔孙生之为器小也!徒窃礼之糠粃,以依世、谐俗、取宠而已,遂使先王之礼沦没而不振,以迄于今,岂不痛甚矣哉!——理想主义。以刘邦这样的表现,也就是适合叔孙通这样的人了。专制的统治者要的是奴才。

是以扬子讥之曰:“昔者鲁有大臣,史失其名,曰:‘何如其大也!’曰:‘叔孙通欲制君臣之仪,召先生于鲁,所不能致者二人。’曰:‘若是,则仲尼之开迹诸侯也非邪?”曰:‘仲尼开迹,将以自用也。如委己而从人,虽有规矩、准绳,焉得而用之!’”善乎扬子之言也!夫大儒者,恶肯毁其规矩、准绳以趋一时之功哉!——这才是真理的追求者!中国的专制,是天人合一对,这样也就不会接受质疑。这点和西方把神权和君权分开的观点是不同的。
冬,十月,长乐宫成,诸侯群臣皆朝贺。先平明,谒者治礼,以次引入殿门,陈东、西乡。卫官侠陛及罗立廷中,皆执兵,张旗帜。于是皇帝传警,辇出房;引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贺,莫不振恐肃敬。
——前面诸多形式,只为了后面这“振恐肃敬”四字。

至礼毕,复置法酒。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寿。——皆伏,抑首!

觞九行,谒者言“置酒”,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辄引去。竟朝置酒,无敢讙哗失礼者。——引去,保证大局不收影响。此后成了规则,引去的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于是帝曰:“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秦始皇的味道么?

乃拜叔孙通为太常,赐金五百斤。——有用。关系到皇权稳固。

初,秦有天下,悉内六国礼仪,采择其尊君、抑臣者存之。——尊上抑下,是专制的奥秘。

及通制礼,颇有所增损,大抵皆袭秦故,自天子称号下至佐僚及宫室、官名,少所变改。——推翻的是皇帝,恢复的是专制。

其书,后与律、令同录,藏于理官。法家又复不传,民臣莫有言者焉。——上升到国家制度层面,儒家从此和专制合为一体。
帝悉去秦苛仪法,为简易。群臣饮酒争功,醉,或妄呼,拔剑击柱,帝益厌之。
——秦的苛法关系到国家治理,大臣的举措没有直接关系,却关系到刘邦的威权。

叔孙通说上曰:“夫儒者难与进取,可与守成。——这话有水平,让刘邦放心。

臣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直接。

帝曰:“得无难乎?”——刘邦一直都担心这个。

叔孙通曰:“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礼者,因时世、人情为之节文者也。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善变通。

上曰:“可试为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者为之。”——呵呵,大实话。

于是叔孙通使征鲁诸生三十馀人。鲁有两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面谀以得亲贵。——两人耿直。

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积德百年而后可兴也。吾不忍为公所为。公去矣,无污我!”——不愧对孔子。

叔孙通笑曰:“若真鄙儒也,不知时变。”——笑的得意。儒家就此区分。

遂与所微三十人西,及上左右为学者与其弟子百馀人,为绵蕞,野外习之。——认真,凡事作于细。

月馀,言于上曰:“可试观矣。”上使行礼,曰:“吾能为此。”乃令群臣习肄。——善于揣摩的结果。叔孙通也是下了苦功夫吧。
东胡初轻冒顿,不为备;冒顿遂灭东胡。
——一战而灭之。冒顿不下于勾践。

既归,又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遂侵燕、代,悉收蒙恬所夺匈奴故地与汉关故河南塞至朝那、肤施。——由此看来,冒顿堪称雄才。

是时,汉兵方与项羽相距,中国罢于兵革,以故冒顿得自强,控弦之士三十馀万,威服诸国。——这样的武力如果进入中原,也是可以逐鹿的。冒顿没有这个念头吧。

秋,匈奴围韩王信于马邑。信数使使胡,求和解。——韩王当初有远见。这时候求和解有不得已,只是还是要注意内部沟通。

汉发兵救之。疑信数间使,有二心,使人责让信。——刘邦为何这样做呢?这和楚汉竞争的时候不同。难道是为了逼反韩王?

信恐诛,九月,以马邑降匈奴。——局势恶化。

匈奴冒顿因引兵南逾句注,攻太原,至晋阳。——匈奴进入内陆,刘邦面临考验了。如果韩王坚持在边境抵抗,局势本不至此。
初,匈奴畏秦,北徙十馀年。
——多年的争斗,秦人对匈奴的威压有效。

及秦灭,匈奴复稍南渡河。——匈奴也是秦灭亡的受益者,也可视为和六国一样受到秦压制的势力之一的恢复。

单于头曼有太子曰冒顿。后有所爱阏氏,生少子,头曼欲立之。——首领的私事每每关系到组织的稳定,不是小事。

是时,东胡强而月氏盛,乃使冒顿质于月氏。既而头曼急击月氏,月氏欲杀冒顿。——借刀杀人的手法,不是汉民族的专利。部落的发展,组织的形成,自然会有这样的发育。

冒顿盗其善马骑之,亡归;头曼以为壮,令将万骑。——原始部落的坦荡。

冒顿乃作鸣镝,习勒其骑射。令曰:“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之!”冒顿乃以鸣镝自射其善马,既又射其爱妻;左右或不敢射者,皆斩之。——可怕!这样的阴狠丝毫不下于汉民族的谋略。杀人武器的训练。

最后以鸣镝射单于善马,左右皆射之。——试探!谨慎。

于是冒顿知其可用。从头曼猎,以鸣镝射头曼,其左右亦皆随鸣镝而射。——纯粹的杀人机器,消解了原先的组织威权。

遂杀头曼,尽诛其后母与弟及大臣不听从者。——心狠手辣。

冒顿自立为单于。东胡闻冒顿立,乃使使谓冒顿:“欲得头曼时千里马。”——原始部落的侵凌。

冒顿问群臣,群臣皆曰:“此匈奴宝马也,勿与!”冒顿日;“奈何与人邻国而爱一马乎!”遂与之。——冒顿的思维远超常人。

居顷之,东胡又使使谓冒顿:“欲得单于一阏氏。”冒顿复问左右,左右皆怒曰:“东胡无道,乃求阏氏!请击之!”冒顿曰:“奈何与人邻国爱一女子乎!”遂取所爱阏氏予东胡。——面对挑衅,隐忍过人。

东胡王愈益骄。——冒顿就等着这个吧。

东胡与匈奴中间有弃地莫居,千馀里,各居其边,为瓯脱。东胡使使谓冒顿:“此弃地,欲有之。”——东胡似乎也是有意的。

冒顿问群臣,群臣或曰:“此弃地,予之亦乎,勿与亦可!”于是冒顿大怒曰:“地者,国之本也,奈何予之!”诸言予之者,皆斩之。——很难理解。这不是单纯的生气吧。是不是为了消除潜在的偏向东胡的人呢?

冒顿上马,令:“国中有后出者斩!”遂袭击东胡。——军令可怖。冒顿长期如此,军威已成。
夏,五月,丙午,尊太公为太上皇。
——是荣誉?还是为了说明历史不短。
列侯毕已受封,诏定元功十八人位次。
——最难的大问题解决了,现在的座次不过是锦上添花。

皆曰:“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充分表达,就会有客观结果。

谒者、关内侯鄂千秋进曰:“群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略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耳。——反对的说法有水平,避开纠缠,直抵本质。

上与楚相距五岁,失军亡众,跳身遁者数矣,然萧何常从关中遣军补其处,非上所诏令召,而数万众会。上之乏绝者数矣。又军无见粮,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萧何常全关中以待陛下。此万世之功也。——对比很有章法,不过总让人怀疑这是个揣摩上意,弱化武人的做法。

今虽无曹参等百数,何缺于汉;汉得之,不必待以全。奈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万世之功哉!萧何第一,曹参次之。”——这个说法很明显了,就是贬抑武将,以免他们骄傲。

上曰:“善!”——刘邦表态很快!

于是乃赐萧何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彰显,惠而不费。

上曰:“吾闻进贤受上赏。萧何功虽高,得鄂君乃益明。”于是因鄂千秋故所食邑,封为安平侯。——鼓励这种思维,明确指导思想。

是日,悉封何父子兄弟十馀人,皆有食邑;益封何二千户。上归栎阳。——加大对萧何的奖赏,是为了调整重心。让武将集团明白。刘邦虽然没有杯酒释兵权,也是很有分寸地平衡了。
臣光曰:张良为高帝谋臣,委以心腹,宜其知无不言;安有闻诸将谋反,必待高帝目见偶语,然后乃言之邪?
——怀疑的是。

盖以高帝初得天下,数用爱憎行诛赏,或时害至公,群臣往往有觖望自危之心,故良因事纳忠以变移帝意,使上无阿私之失,下无猜惧之谋,国家无虞,利及后世。——分析透彻。

若良者,可谓善谏矣。——确实值得学习!
上已封大功臣二十馀人,其馀日夜争功不决,未得行封。
——刘邦费了好大功夫,还是没能让大家满意,对比项羽是大家不满而没有直接表达,刘邦起码可以让矛盾暴露,避免了隐患。

上在洛阳南宫,从复道望见诸将,往往相与坐沙中语。上曰:“此何语?”——疑问。心不安。

留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谋反耳!”——惊人之语。

上曰:“天下属安定,何故反乎?”——意外,继续问。

留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属取天下。今陛下为天子,而所封皆故人所亲爱,所诛皆平生所仇怨。——说到目前的做法了。

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不足遍封;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恐又见疑平生过失及诛,故即相聚谋反耳。”——说的诡异,却有道理。

上乃忧曰:“为之奈何?”——真担心。

留侯曰:“上平生所憎、群臣所共知,谁最甚者?”——让人摸不着头脑。

上曰:“雍齿与我有故怨,数尝窘辱我;我欲杀之,为其功多,故不忍。”——刘邦在张良面前倒是老实,说出心中隐藏。

留侯曰:“今急先封雍齿,则群臣人人自坚矣。”——水落石出。构思精妙。

于是上乃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而急趋丞相、御史定功行封。——这是刘邦过人之处。自从大局看事情,不受个人情绪支配。

群臣罢酒,皆喜,曰:“雍齿尚为侯,我属无患矣!”——张良的妙计成功了!这儿也是人之常情,哪里会想到更深远呢?
上以韩王信材武,所王北近巩、洛,南迫宛、叶,东有淮阳,皆天下劲兵处;乃以太原郡三十一县为韩国,徙韩王信王太原以北,备御胡,都晋阳。
——刘邦在分配封地的时候是很关注安全的。对于不识相的,就直接动手了。由此看张良、陈平都是深知刘邦的人。

信上书曰:“国被边,匈奴数入寇;晋阳去塞远,请治马邑。”上许之。——这个理由是和刘邦的利益一致的。
春,正月,丙午,分楚王信地为二国,以淮东五十三县立从兄将军贾为荆王,以薛郡、东海、彭城三十六县立弟文信君交为楚王。
——取消韩信的资格,现在封给自己的亲属,可见刘邦对楚国旧地是很重视的。不懂谦让的韩信,怎么能让刘邦放心呢。

壬子,以云中、雁门、代郡五十三县立兄宜信侯喜为代王;以胶东、胶西、临淄、济北、博阳、城阳郡七十三县立微时外妇之子肥为齐王,诸民能齐言者皆以与齐。——刘邦这才是家天下。最后这句,是表示偏爱还是因为齐国人口稀少啊?
甲申,始剖符封诸功臣为彻侯。
——消除主要隐患之后,刘邦才开始分封,这是和项羽不同之处。

萧何封酂侯,所食邑独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锐,多者百馀战,小者数十合。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顾反居臣等上,何也?”——这是常有现象。人都知道自己的辛苦努力,哪里知道别人呢?何况是不同领域的。

帝曰:“诸君知猎乎?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纵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纵指示,功人也。”——刘邦到底是底层出身,说个道理都这么难听。

群臣皆不敢言。——不敢言可不是敬服。

张良为谋臣,亦无战斗功;帝使自择齐三万户。——萧何是直接封赏。张良却是自择,而且是视为和秦中同等重要的齐。刘邦的重视关爱,是不是还有考验?

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张良的话语多么谦虚。最后让刘邦做主封赏,自己只提了一个小建议。有分寸。

乃封张良为留侯。——这是刘邦很舒心的结果吧。张良这样的表率,应该很有利于后续的封赏。

封陈平为户牖侯。平辞曰:“此非臣之功也。”——陈平也是立下大功的,如此谦虚?

上曰:“吾用先生谋计,战胜克敌,非功而何?”——刘邦当然不能成为亏待功臣的人。

平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呵呵,婉转。

上曰:“若子,可谓不背本矣!”乃复赏魏无知。——刘邦当然乐意这样给陈平赏赐。陈平是谙熟谋略的嗯,知道直接帮助魏无知是不容易的,通过自己则不难。

帝以天下初定,子幼,昆弟少,惩秦孤立而亡,欲大封同姓以填抚天下。——对应到前面田肯的建议了。
上还,至洛阳,赦韩信,封为淮阴侯。
——放在近处好监视,这是刘邦比项羽聪明的地方。这时候不杀韩信,是实在没有理由。

信知汉王畏恶其能,多称病,不朝从;——韩信没能主动化解危机,性格使然。回避只会恶化关系。

居常鞅鞅,羞与绛、灌等列。——韩信内心的骄傲,也是和众将相处不好的原因。

尝过樊将军哙,哙跪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樊哙可不是没头脑的人!为何如此?!这不是把韩信推到危险的地步么?

信出门,笑曰:“生乃与哙等为伍!”——看到樊哙的尊敬生出骄傲,却看不到危险!

上尝从容与信言诸将能将兵多少。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不过”二字透着藐视。

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刘邦的问话透着不快,韩信的回答还是骄傲。这时候的刘邦可不是争夺天下的时候,需要关注吸纳人才的时候了。

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刘邦不快,没直接表现。可是这个“禽”字,分明是刘邦敌视韩信,故意设计捕捉了。

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韩信至此还是客观的。但是承认被禽就不妥了!

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亡羊补牢,效果难说。不过是缓和当时的气氛罢了。
田肯贺上曰:“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
——原来韩信是大问题啊!比治理秦中还重要!!

秦,形胜之国也,带河阻山,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秦的地利之便是很多人的共识。这点应该是随着对秦国统一天下逐步被更多的读书人认识到的。

夫齐,东有琅邪、即墨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北有勃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万,此东西秦也,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者。”——齐国的重要性!东西两个重点的思维,类似后来明朝的设计。

上曰:“善!”赐金五百斤。——刘邦奖励及时,是领导者基本素质之一。
冬,十月,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者。
——祸事来了。

帝以问诸将,皆曰:“亟发兵,坑竖子耳!”帝默然。——刘邦向大家请教,问题公开。如此回答!是迎合么?还是深恨?这表达也太直接了,刘邦都不好表示支持。

又问陈平。陈平曰:“人上书言信反,信知之乎?”——陈平细致。

曰:“不知。”——刘邦表态,陈平也知道刘邦的态度了。陈平厉害!

陈平曰:“陛下精兵孰与楚?”上曰:“不能过。”平曰:“陛下诸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而将不及,举兵攻之,是趣之战也,窃为陛下危之。”——先分析,思路正确。诸将呢?不是表态很厉害么?

上曰:“为之奈何?”——刘邦并没有和解的意思。

平曰:“古者天子有巡狩,会诸侯。陛下第出,伪游云梦,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好出游,其势必无事而郊迎谒;谒而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好计,不过是建立在韩信为人和没谋反的基础上。陈平不知道韩信是冤枉的么?不过是迎合刘邦来出主意啊!

帝以为然,乃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南游云梦。”——先宣传,以免显得突兀。

上因随以行。楚王信闻之,自疑惧,不知所为。——这样的情况下,韩信还是疑惧!韩信哪里有谋反的意思呢?真怀疑敢于举报韩信谋反的人是大有来头的。

或说信曰:“斩钟离昧以谒上,上必喜,无患。”信从之。——外人不知道刘邦和韩信的微妙关系,貌似好主意。

十二月,上会诸侯于陈,信持昧首谒上;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主要目标当然是韩信,刘邦岂能错失机会。

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韩信每每到生死关头才有精彩发言。

上曰:“人告公反。”——呵呵,以刘邦的聪明,难道会被蒙蔽么?如此托辞,欲掩天下耳目耳。

遂械系信以归,因赦天下。——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有意思。难道是韩信没控制住,就还得大动刀兵?
项王将钟离昧,素与楚王信善。项王死后,亡归信。
——韩信是原项羽阵营中,做刘邦这边最成功的人。按照韩信的性格来看,应该是可以值得钟离昧去投奔的。不过,这时候和秦末不同了,韩信和钟离昧不能一直躲藏,必须找到解决的方法。

汉王怨昧,闻其在楚,诏楚捕昧。——韩信的考验来了。

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是习惯还是姿态?
项羽故将利几反,上自击破之。
——这时候还反,不知道其中有多少胆战心惊,多少无奈。
九月,虏藏荼。壬子,立太尉长安侯卢绾为燕王。
——后半句才是关键吧。

绾家与上同里闬,绾生又与上同日;上宠幸绾,群臣莫敢望,故特王之。——刘邦现在可以恣其所欲了。这和项羽比较也不见得有何好。大人物的小毛病和一般人其实都差不多,不同就在于处理大事的能力。
秋,七月,燕王臧荼反;上自将征之。
——这样的造反,都是有很多不得已了。刘邦用得着亲征么?是为了表示一种态度吧。
臣光曰:夫生之有死,譬犹夜旦之必然;自古及今,固未尝有超然而独存者也。以子房之明辨达理,足以知神仙之为虚诡矣;然其欲从赤松子游者,其智可知也。
——张良修道的事情,大家都习惯从政治角度看,这也是正常的。不过,我也纳闷,张良可能真的有求道之心呢。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出离心的生起也是可能的。

夫功名之际,人臣之所难处。如高帝所称者,三杰而已。——君臣利害,人之间的微妙感觉都被扭曲放大了。

淮阳诛夷,萧何系狱,非以履盛满而不止耶!——外忧消失,内患就突出了。以习惯斗争的心,面对昔日的战友,尺度难以把握。何况本来就有疑忌之心,当时隐忍的呢。

故子房托于神仙,遗弃人间,等功名于外物,置荣利而不顾,所谓明哲保身者,子房有焉。——刘邦数次问过张良才定策,彼此关系本就非同一般。有了这个基础才有张良的表态效果。
张良素多病,从上入关,即道引,不食穀,杜门不出,
——功成身退。

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雠强秦,天下振动。——对当年义气的解说。

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显明志愿。

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更进一步。之前除了范蠡,还有谁做得到?
齐人娄敬戍陇西,过洛阳,脱輓辂,衣羊裘,因齐人虞将军求见上。
——找关系。

虞将军欲与之鲜衣,娄敬曰:“臣衣帛,衣帛见;衣褐,衣褐见,终不敢易衣。”——与众不同。非以上意为准。

于是虞将军入言上,上召见,问之。——刘邦本色不变。

娄敬曰:“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了解刘邦的想法,自然。

娄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周之先,自后稷封邰,积德累善,十有馀世,至于太王、王季、文王、武王而诸侯自归之,遂灭殷为天子。及成王即位,周公相焉,乃营洛邑,以为此天下之中也,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矣。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故周之盛时,天下和洽,诸侯、四夷莫不宾服,效其贡职。及其衰也,天下莫朝,周不能制也;非唯其德薄也,形势弱也。——揭示周的兴亡变化,有备而来。

今陛下起丰、沛,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羽战荥阳、成皋之间,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骨中野,不可胜数,哭泣之声未绝,伤夷者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也。——对比刘邦的取得天下,娄敬目光深远。

且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立具也。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谓天府者也。——秦的地理优势。娄敬留意准备才来的。

陛下入关而都之,山东虽乱,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夫与人斗,不搤其亢,拊其背,未能全其胜也。今陛下案秦之故地,此亦扼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说到利害了。

帝问群臣,群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年,秦二世即亡。洛阳东有成皋,西有殽、渑,倍河,乡伊、洛,其固亦足恃也。”——刘邦兼听,群臣为了自己找理由。

上问张良。——刘邦其实也知道群臣见解不怎么样,决断不下才问张良的。

良曰:“洛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也。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娄敬说是也。”——张良见识超群,然而为何之前不说呢?

上即日车驾西,都长安。拜娄敬为郎中,号曰奉春君,赐姓刘氏。——决断!
臣光曰:高祖起丰、沛以来,罔罗豪桀,招亡纳叛,亦已多矣。
——历来起事必然如此。

及即帝位,而丁公独以不忠受戮,何哉?夫进取之与守成,其势不同。当群雄角逐之际,民无定主,来者受之,固其宜也。及贵为天子,四海之内,无不为臣;苟不明礼义以示之,使为臣者,人怀贰心以徼大利,则国家其能久安乎!是故断以大义,使天下晓然皆知为臣不忠者无所自容;而怀私结恩者,虽至于活己,犹以义不与也。戮一人而千万人惧,其虑事岂不深且远哉!——这段话讲得有理。

子孙享有天禄四百馀年,宜矣!——这却未必。不过以古人的理解也算可以了。
初,楚人季布为项籍将,数窘辱帝。项籍灭,帝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三族。
——真正的死敌,刘邦是不会忽略的。

布乃髡钳为奴,自卖于硃家。硃家心知其季布也,买置田舍,——明知故买,奇。

身之洛阳见藤公,说曰;“季布何罪!臣各为其主用,职耳;项氏臣岂可尽诛邪?——说到要点。

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广也!——有悖刘邦性格。

且以季布之贤,汉求之急,此不北走胡,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之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之!”——危险,前车之鉴。

滕公待间言于上,如硃家指。上乃赦布,召拜郎中,硃家遂不复见之。——刘邦善于纳谏,不仅赦免还能任职。硃家积德不居功,也是深知天意难测吧。

布母弟丁公,亦为项羽将,逐窘帝彭城西。短兵接,帝急,顾谓丁公曰:“两贤相厄哉!”丁公引兵而还。——比季布对待刘邦更好的人,自然从季布这里看到希望。

及项王灭,丁公谒见。帝以丁公徇军中,——出人意料。

曰:“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也。”遂斩之,曰:“使后为人臣无效丁公也!”——在对方不可能重新反抗的基础上,数立忠诚的榜样。这样,忠诚就只对自己有用。
彭越既受汉封,田横惧诛,与其徒属五百馀人入海,居岛中。
——不过是本能罢了。

帝以田横兄弟本定齐地,齐贤者多附焉;今在海中,不取,后恐为乱。乃使使赦横罪,召之。——和平解决,是刘邦宽厚之处。

横谢曰:“臣烹陛下之使郦生,今闻其弟商为汉将;臣恐惧,不敢奉诏,请为庶人,守海岛中。”——顾虑直言。可是考虑过刘邦的担心么?

使还报,帝乃诏卫尉郦商曰:“齐王田横即至,人马从者敢动摇者,致族夷!”——从大局出发,刘邦也是很强势的。

乃复使使持节具告以诏商状,曰:“田横来,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不来,且举兵加诛焉!”——告诉对郦商的约束,同时威压,是不希望变成屈服于田横的要求吧。微妙。

横乃与其客二人乘传诣洛阳。——可见躲避海岛不现实,如此见识、做法。田横会有什么作为?刘邦不过是借着田横稳定人心。

未至三十里,至尸乡厩置。横谢使者曰:“人臣见天子,当洗沐。”——合理。

因此留,谓其客曰:“横始与汉王俱南面称孤;今汉王为天子,而横乃为亡虏,北面事之,其耻固已甚矣。——可见张良阻止分封诸侯的正确!

且吾烹人之兄,与其弟并肩而事主,纵彼畏天子之诏不敢动,我独不愧于心乎!——到底心不安。刘邦要是真的渴望人才,就会表达出求贤若渴的心来消解田横的不安。

且陛下所以欲见我者,不过欲一见吾面貌耳。今斩吾头,驰三十里间,形容尚未能败,犹可观也。”遂自刭,令客奉其头,从使者驰奏之。——思虑如此!可谓豪杰。

帝曰:“嗟乎!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岂不贤哉!”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为都尉;发卒二千人,以王者礼葬之。——关键词“布衣”,同情。

既葬,二客穿其冢傍孔,皆自刭,下从之。帝闻之,大惊。——可惊!

以横客皆贤,馀五百人尚在海中,使使召之;——未必是“贤”,是觉得可怕。

至,则闻田死,亦皆自杀。——难以置信!
韩信至楚,召漂母,赐千金。
——果然重报,韩信兑现承诺,也是心中记得。并不以当初被骂而恨,韩信是自然的人。

召辱己少年令出胯下者,以为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不记仇,也不见得要这样吧?怀疑这个做法是有意为之。

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此。”——这时候的解释总让人难以相信。成功者过去的不好,往往会成为闪亮的伤疤。
帝置酒洛阳南宫,上曰:“彻侯、诸将毋敢隐朕,皆言其情。
——警醒。

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真的不好回答。

高起、王陵对曰:“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与之,与天下同其利;项羽不然,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此其所以失天下也。”——利益之说,也是对的。刘邦、张良就是考虑这点才凝聚群雄的。

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没有否定,风范。

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填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都是自己不如!刘邦真是清醒、大量!三杰、众人,都会非常受用啊!

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真实,不做作。没有这句,就显得客套了。

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禽也。”——对比之下,得出结论。

群臣说服。——不在其位确实无法理解,听到答案认同是正常的。刘邦心中也是得意好久,希望说出来分享吧?反复想彼此的得失成败,刘邦善于反思啊!!!
诏:“民前或相聚保山泽,不书名数。今天下已定,令各归其县,复故爵、田宅;
——自己先散掉兵马,然后让百姓回家,财产也有保证。刘邦确实仁政。

吏以文法教训辨告,勿笞辱军吏卒;——细致,避免激化。

爵及七大夫以上,皆令食邑,非七大夫已下,皆复其身及户,勿事。”——刘邦的政策,是先远后近,先下后上。稳定基础。
夏,五月,兵皆罢归家。
——这是关键,也是刘邦可以做到的。项羽不过也是王,大家也不服,还得靠武力防范。刘邦控制能力强,不需要这样。
帝西都洛阳。
——以天下为重,不从自己偏好出发,这是刘邦强过项羽的地方。
诸侯王皆上疏请尊汉王为皇帝。
——张良的建议是对的,六国不再存在,也就没有人可以和刘邦并列了。

二月甲午,王即皇帝位于汜水之阳。更王后曰皇后,太子曰皇太子;追尊先媪曰昭灵夫人。——刘邦接受皇帝的称呼,也接受了这一切。

诏曰:“故衡山王吴芮,从百粤之兵,佐诸侯,诛暴秦,有大功;诸侯立以为王,项羽侵夺之地,谓之番君。其以芮为长沙王。”——首先说明抗秦,然后是被项羽侵害,恢复。没有强烈的刘邦的意思。

又曰:“故粤王无诸,世奉粤祀;秦侵夺其地,使其社稷不得血食。诸侯伐秦,无诸身率闽中兵以佐灭秦,项羽废而弗立。今以为闽粤王,王闽中地。”——类似之前,所封之地不是重要之处。刘邦的封王和项羽不同。
令曰:“兵不得休八年,万民与苦甚。
——八年,应该是从秦末算起,比之抗战应该更加惨烈。因为几乎是所有的地区都卷入战乱,加之这时候是兵民不分。

今天下事毕,其赦天下殊死以下。”——有约法三章的风格。
春,正月,更立齐王信为楚王,王淮北,都下邳。
——韩信的齐王是做不成了,刘邦不是项羽,不会把韩信封到自己够不着的地方的。可是,楚王!这个是不是别有味道啊?

封魏相国建城侯彭越为梁王,王魏故地,都定陶。——老游击队长完成了从强盗到王的历程。
临江王共尉不降,遣卢绾、刘贾击虏之。
——由此看来,刘邦和项羽何异?
汉王还,至定陶,驰入齐王信壁,夺其军。
——这次,韩信还是没有防范么?还是服从刘邦?
扬子《法言》:或问:“楚败垓下,方死,曰‘天也!’谅乎?”曰:“汉屈群策,群策屈群力;楚憞群策而自屈其力。屈人者克,自屈者负。天曷故焉!”
——这是从统帅的素质来说。个体能力的发挥和组织能力的发挥完全是两个概念。项羽无法理解复杂的组织、人员的管理运作。居于超出自己能力的位置,而有没有了退路,结局自然是可想而知了。
太史公曰:羽起陇畮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
——太史公评价的对。项羽统一的速度确实是很快的。不过仅仅是军事表面的统一。

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这是失策的表现。

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这是原因。

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评价的对。项羽始终都不是一个政治家。
于是项王欲东渡乌江,
——主意变化这么快,其实是没有主意。

乌江亭长舣船待,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毕竟是根据地,亭长计划得宜。好主意。

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迷信。

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感情又丰富了。可是想到过国灭之后跟随自己的人的家人下场么?项羽随性。

乃以所乘骓马赐亭长,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糊涂!如此反复,不死何待!

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身亦被十馀创。——不过是满足自己的杀心。

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示中郎骑王翳曰:“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乃刎而死。——最后的感情泛滥。作为个人可敬,作为领导可恨,因为毫无责任感,让这么多跟随的人走上绝路。

王翳取其头,馀骑相蹂践争项王,相杀者数十人。最其后,杨喜、吕马童及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五人共会其体,皆是,故分其户,封五人皆为列侯。——汉军诸将丑态!

楚地悉定,独鲁不下;汉王引天下兵欲屠之。——实力强大,没有对手,就可以放纵欲望了。

至其城下,犹闻弦诵之声,为其守礼义之国,为主死节,乃持项王头以示鲁父兄,鲁乃降。——幸好还能把握。

汉王以鲁公礼葬项王于穀城,亲为发哀,哭之而去。诸项氏枝属皆不诛。——刘邦成熟了,也习惯了。

封项伯等四人皆为列侯,赐姓刘氏;诸民略在楚者皆归之。——项伯什么心情啊?
十二月,项王至垓下,兵少,食尽,与汉战不胜,入壁;
——楚军的锐利攻击不见了,估计和“兵少”、“食尽”有关。

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诸侯靠不住啊。

项王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消息隔绝,统帅心惊,危险来临了。

则夜起,饮帐中,悲歌慷慨,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身当绝境,不能冷静思考,求得良策,为三军负责!只顾发泄个人感情,动摇军心!项羽大罪!

于是项王乘其骏马名骓,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馀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弃军而逃!何勇之有?

平明,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汉军合围不紧,也不会想到项羽会弃军而逃。

项王渡淮,骑能属者才百馀人。——不知是否经过恶战。若是没有恶战,那逃亡、掉队的也太多了。项羽惊慌失措到这样的地步么?

至阴陵,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军中竟然没有负责确定方向、探路的?项羽如此,哪有丝毫军队的样子?

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乃有二十八骑。——败局已定。

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自度不得脱,——放弃最后的努力了!项羽其实不是有毅力的人。

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馀战,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骄傲的只是武力。

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无知。

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溃围,斩将,刈旗,三胜之,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强辩。

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乡。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是时,郎中骑杨喜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之,喜人马俱惊,辟易数里。——有这样的能力,为何不突围?不逃走?项羽从来没有判断力!

项王与其骑会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汉军没有放弃既定目标,坚忍。

项王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伏曰:“如大王言!”——自傲。
十一月,刘贾南渡淮,围寿春,遣人诱楚大司马周殷。
——刘邦集团贯彻分化瓦解的政策。

殷畔楚,以舒屠六,举九江兵迎黥布,并行屠城父,随刘贾皆会。——这样的背叛是真心的,楚军内部稳定性是大问题。项羽集团渐渐出现瓦解了。
冬,十月,汉王追项羽至固陵,与齐王信、魏相国越期会击楚;信、越不至,楚击汉军,大破之。
——刘邦和诸侯约定,是对的。单独仍然不能对抗楚军。诸侯不从,是意识到只剩下一个霸主的危险。这是本能。

汉王复坚壁自守,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没有责怪张良、陈平的建议,相信方向是对的。而且关注现在如何做好,解决当前难题。刘邦是优秀的领导啊!

对曰:“楚兵且破,二人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生意也类似,不说定给主要人员的报酬,人家怎么愿意做呢?刘邦也难免犯这样的错啊。

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共利方可共力。

齐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坚;——韩信也是不安,刘邦的手法只能用于一时。

彭越本定梁地,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张良看得清晰。

今能取睢阳以北至穀城皆以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信家在楚,其意欲复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使各自为战,则楚易破也。”——知道问题,就能容易找到方法了。

汉王从之。于是韩信、彭越皆引兵来。——张良洞幽察微!

身为领导,不可自居施恩之心!当常思他人之愿,努力想起所想,助其成功。如此方可聚众归心于一。
项羽自知少助;食尽,韩信又进兵击楚,羽患之。
——韩信决定进攻楚军。项羽开始陷入困境了。

汉遣侯公说羽请太公。羽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洪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这时候才谈判,项羽很难抵御诱惑。

九月,楚归太公、吕后,引兵解而东归。——项羽迷信契约,难道不知道战国以来诡诈为常么?

汉王欲西归,——刘邦也想歇一口气。

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楚兵疲食尽,此天亡之时也。——这两位同时看到大势!

今释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机遇!

汉王从之。——最重要的决定!刘邦时时能克制自己的欲望,能判断听从。这之前的他绝没有想到这回会灭了项羽的,是张良、陈平让他愿意努力。
是岁,以中尉周昌为御史大夫。昌,苛从弟也。
——内部稳固,奖赏。薪酬设计。
汉王下令:军士不幸死者,吏为衣衾棺敛,转送其家。四方归心焉。
——可以细致做收心的工作了。
八月,北貉燕人来致枭骑助汉。
——刘邦的影响可以达到这样么?
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于汉王,必不能固于二君之相与也,而事多大于张黡、陈泽者;故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己,亦误矣!
——蒯彻谙熟人情!洞若观火!能看到这样还鼓动韩信攻齐而置郦食其于死地。蒯彻是想把韩信望独立的方向推吧?

大夫种存亡越,霸句践,立功成名而身死亡,野兽尽而猎狗烹。夫以交友言之,则不如张耳之与成安君者也;以忠信言之,则不过大夫种之于句践也,此二者足以观矣!愿足下深虑之。——确是实话!

且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大实话,两难。

足下欲持是安归乎?”——逼问有力!蒯彻是看明白了。功劳有时候是累赘啊!韩信也是奇才,却因为发挥才能落得这样的进退无路,也是悲哀!人尽其才应该是机制可以让人只发挥才能,遏制不好的一面,这样的机制是有才者的梦想吧?

韩信谢曰:“先生且休矣,吾将念。”——韩信虽然有所心动,还是被超出自己理解的选择震慑了。这样的回答不过是逃避。

后数日,蒯彻复说曰:“夫听者,事之候也;计者,事之机也;听过计失而能久安者鲜矣!——蒯彻还抱有幻想。蒯彻见识深远!不知道为何没被刘邦及其手下发现笼络。难道也是个骄傲的人么?

故知者,决之断也;疑者,事之害也。审豪厘之小计,遗天下之大数,智诚知之,决弗敢行者,百事之祸也。——真厉害!确实是啊,好的想法不能去做,太可惜了!我们身边的领导,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见识和胆略呢!

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时乎时,不再来!”——奇妙的、伟大的构思,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蒯彻高才!!!

韩信犹豫,不忍倍汉;又自以功多,汉终不夺我齐,——可叹!

遂谢。蒯彻因去,佯狂为巫。——可惜!

然而,蒯彻始终没有投奔项羽,是知道项羽的为人不足以用自己吧?蒯彻为何也不选择刘邦。是因为刘项都是自我意识很强的人,不像韩信可以完全掌握。由此看来,蒯彻至少也是骄傲的人,如果真的三足鼎立之后,也不知道他和韩信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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