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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宗室女为公主,嫁匈奴冒顿单于。
——外患未消弭。

是时,冒顿方强,为书,使使遗高后,辞极亵嫚。——冒顿无志中原,不过是逞强。

高后大怒,召将相大臣,议斩其使者,发兵击之。——统治者的脾气往往是超过理性的。

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豪气。

中郎将季布曰:“哙可斩也!前匈奴围高帝于平城,汉兵三十二万,哙为上将军,不能解围。今歌吟之声未绝,伤夷者甫起,而哙欲摇动天下,妄言以十万众横行,是面谩也。——说的对,否则以樊哙的关系,只会有功不会有过,因上头有人,有过可以推诿,受到损失的必然是国家。

且夷狄譬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也。”——不忘记给吕后找台阶。

高后曰:“善!”令大谒者张释报书,深自谦逊以谢之,并遗以车二乘,马二驷。——吕后尚未丧失理智。

冒顿复使使来谢,曰:“未尝闻中国礼义,陛下幸而赦之。”因献马,遂和亲。——很怀疑这段话是汉人自己编的。冒顿固然愿意和解,却不至于道歉。
春,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六千人城长安,三十日罢。
——这是建国后少有的大动作。
参为相国,出入三年,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较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壹。”
——这对百姓来说是好事,谁当老大和百姓没多大关系,只要不剥削过甚。可是不能遏制不良的苗头,曹参怎么能说是尽职。
癸巳,以曹参为相国。参闻何薨,告舍人:“趣治行!吾将入相。”居无何,使者果召参。
——这么露骨?曹参沉不住气啊。

始,参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有隙;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那么说明,萧何还是推荐曹参的。以萧何的为人,这也是为了化解矛盾,为子孙谋福。

参代何为相,举事无所变更,一遵何约束:择郡国吏木讷于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断了非常上进路,不谋发展的思路。

日夜饮醇酒。卿、大夫以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参辄饮以醇酒;间欲有所言,复饮之,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以为常。——呵呵,吃喝之风受到鼓励吗?

见人有细过,专掩匿覆盖之,府中无事。——似乎忠厚,不知道法纪何存。

参子窋为中大夫。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使窋归,以其私问参。——连皇上都要猜测?

参怒,笞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曹参当然不会掉进去。要是只有自己儿子可以聊国家大事,那怎么解释啊!

至朝时,帝让参曰:“乃者我使谏君也。”——孝惠帝直接,无心机,故有此言。

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狡猾,不直接回答,避开难题。

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又曰:“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曹参不下于说客呢。

参曰:“陛下言之是也。高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帝曰:“善!”——这是忽悠人的大话。不过是知道暗流汹涌,明哲保身,暗藏机锋。
酂文终侯萧何病,上亲自临视,因问曰:“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者?”
——类似吕后?

对曰:“知臣莫如主。”——呵呵,萧何这样回答孝惠帝?被刘邦整怕了,这样示忠。

帝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秋,七月,辛未,何薨。——滑头。孝惠帝年轻,没能逼问。

何置田宅,必居穷僻处,为家,不治垣屋。曰:“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萧何和刘邦久处,人的本性中的部份还是有点类似的。都知道世事变化,富贵难久。
冬,十月,齐悼惠王来朝,饮于太后前。帝以齐王,兄也,置之上坐。
——孝惠帝孝悌。

太后怒,酌鸩酒置前,赐齐王为寿。——吕后敏感,难以控制,这样鸩杀王是不是从韩信那儿搞习惯了。

齐王起,帝亦起取卮;太后恐,自起泛帝卮。齐王怪之,因不敢饮,佯醉去;问知其鸩,大恐。——欢宴变成鸿门宴。

齐内史士说王,使献城阳郡为鲁元公主汤沐邑。太后喜,乃罢归齐王。——可笑,天下都是自己的,还要贪恋这些。吕后不足以成事,由此可见。
臣光曰:为人子者,父母有过则谏;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
——宋儒。

安有守高祖之业,为天下之主,不忍母之残酷,遂弃国家而不恤,纵酒色以伤生!若孝惠者,可谓笃于小仁而未知大谊也。——说的也是,不过要学郑庄公么?不知道司马光有何好主意。
冬,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蚤起;太后使人持鸩饮之。犁明,帝还,赵王已死。
——孝惠帝防不住贼惦记。吕后可是老练的政治家,参与过刘邦收拾韩信、彭越的行动。

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饮喑药,使居厕中,命日“人彘”。——纯属怨毒。

居数日,乃召帝观人彘。——难道认为帮助儿子泄愤?莫非惠帝也有过是心?!即使是少年人的愤恨表达,做母亲的也不应该鼓励啊!吕后家族后来的下场,真让人怀疑是怨毒的报应。

帝见,问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馀不能起。——孝惠帝对母亲绝望了。

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帝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对母亲的批评够重的。自己放纵何以治国?高位者不能明辨权责,被感情代替,是组织的大患。
太后令永巷囚戚夫人,髡钳,衣赭衣,令舂。
——吕后的做法常令后人不齿,但是,如果戚夫人胜利了,又会怎样呢?这一切都是刘邦惹的祸,自己不能处理好,还偏要帮助戚夫人树立强敌。

遣使召赵王如意。——吕后之心,路人皆知。

使者三反,赵相周昌谓使者曰:“高帝属臣赵王,赵王年少,窃闻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直人直话,揭开倒好。

王且亦病,不能奉诏。”——理由还是要找的。吕后,周昌都是直接的人,这下谁都知道了。幸好戚夫人没有势力,否则就是一场大乱。

太后怒,先使人召昌。昌至长安,乃使人复召赵王。——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周昌,而是顾念之前周昌直谏的心。总不能因此而处理忠于自己的人。

王来,未到;帝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与入宫,自挟与起居饮食。——吕后的心,谁都知道了。孝惠帝不是经过残忍的斗争的人,善良还存有,也不愿意自己成为帮凶。

太后欲杀之,不得间。——必有间。
初,高帝病甚,人有恶樊哙,云:“党于吕氏,即一日上晏驾,欲以兵诛赵王如意之属。”
——政治斗争,飞来横祸。

帝大怒,用陈平谋,召绛侯周勃受诏床下,曰:“陈平亟驰传载勃代哙将;平至军中,即斩哙头!”——刘邦已经失去理性了,这样就可以让赵王安全么?

二人既受诏,驰传,未至军,行计之曰:“樊哙,帝之故人也,功多,且又吕后弟吕之夫,有亲且贵。——两个老江湖。

帝以仇怒故欲斩之,则恐后悔;宁囚而致上,上自诛之。”——灵活。这样的抗旨是向刘邦表示敬意,并不会被怪罪。

未至军,为坛,以节召樊哙。哙受诏,即反接,载槛车传诣长安;而令绛侯勃代将,将兵定燕反县。——按照前面两人对话,估计还有私语。

平行,闻帝崩,畏吕谗之于太后,乃驰传先去。——陈平很机灵,关注变化。这时候主动向吕氏示好。

逢使者,诏平与灌婴屯荥阳。平受诏,立复驰至宫,哭殊悲;因固请得宿卫中。——表态。

太后乃以为郎中令,使傅教惠帝。是后吕谗乃不得行。——以陈平的反应来看,如果出现在鸿门宴当有精彩表演。

樊哙至,则赦,复爵邑。——一场危机,因为陈平周勃而消弭。
己巳,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
——随着刘邦的死亡,太子废立的威胁自然结束。
五月,丙寅,葬高帝于长陵。初,高祖不修文学,而性明达,好谋,能听,自监门、戍卒,见之如旧。
——最后这句最传神。

初顺民心作三章之约。天下既定,命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叔孙通制礼仪;——规章制度。

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藏之宗庙。虽日不暇给,规摹弘远矣。——不知道真做到的有几何。
卢绾与数千人居塞下候伺,幸上疾愈,自入谢。
——卢绾是发小了,还有这样的希望。

闻帝崩,遂亡入匈奴。——机警,也是不信任刘邦之后的继承人、吕后会善待。继承人的危机开始发酵。
上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疾甚。
——刘邦不断征战,走得山多终遇虎。命运不可能始终垂青于一个人。刘邦的身体也不是当年的时候了。

吕后迎良医。医入见,曰:“疾可治。”——自信?宽慰?

上嫚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激怒刘邦!是良医语态?还是刘邦自傲?

遂不使治疾,赐黄金五十斤,罢之。——刘邦恐怕是知道自己不会好了。这样对待良医,是不希望他承担责任吧。刘邦内心深处还是忠厚的,对普通人还是很好的。

吕后问曰:“陛下百岁后,萧相国既死,谁令代之?”——由吕后问话来看,是明明知道刘邦不行了。也是吕后自信的意思。

上曰:“曹参可。”——刘邦都想过了。

问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戆,陈平可以助之。陈平知有馀,然难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知人善任!刘邦的见识远超常人。

吕后复问其次,上曰:“此后亦非乃所知也。”——吕后问的这么多,是相信也是担心。相信刘邦,担心将来的变化。

夏,四月,甲辰,帝崩于长乐宫。丁未,发丧,大赦天下。——世袭王朝的第一个平民百姓出生的黄帝结束了他的演绎人生。刘邦从一介亭长到君临天下,有努力有无奈。不知道这时候的他是否对自己这辈子的追求有过反思。在后人的仰慕之中,他会怎么说呢?
陈豨之反也,燕王绾发兵击其东北。当是时,陈豨使王黄求救匈奴;燕王绾亦使其臣张胜于匈奴,言豨等军破。
——燕王绾是刘邦的发小,自认铁哥们,所以这么努力。

张胜至胡,故燕王藏荼子衍出亡在胡,见张胜曰:“公所以重于燕者,以习胡事也;燕所以久存者,以诸侯数反,兵连不决也。今公为燕,欲急灭豨等;豨等已尽,次亦至燕,公等亦且为虏矣。——揭露刘邦的真心。从个人得失入手。

公何不令燕且缓陈豨,而与胡和!事宽,得长王燕;即有汉急,可以安国。”——这是玩寇手法,在多方博弈中可以用。

张胜以为然,乃私令匈奴助豨等击燕。——个人利益改变选择。

燕王绾疑张胜与胡反,上书请族张胜。——决绝!

胜还,具道所以为者;燕王乃诈论他人,脱胜家属,使得为匈奴间。——藏荼子衍真厉害!一席话导致局面翻转。根源也在于刘邦清除异己的行迹显露,所以说祸患由内生。

而阴使范齐之陈豨所,欲令久亡,连兵勿决。——燕王成为了连结匈奴、陈豨的核心。

汉击黥布,豨常将兵居代;汉击斩豨,其裨将降,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计谋于豨所。——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帝使使召卢绾,绾称病;上又使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往迎燕王,因验问左右。——没有反的都要逼反,何况是真的搞阴谋的。

绾愈恐,闭匿,谓其幸臣曰:“非刘氏而王,独我与长沙耳。——是不是原先还是抱有亲信的心里啊。

往年春,汉族淮阴,夏,诛彭越,皆吕氏计。令上病,属任吕后;吕后妇人,专欲以事诛异姓王者及大功臣。”——呵呵,还有幻想,认为是吕氏主意。

乃遂称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左右都知道危险,自己还不知道危险?

语颇泄,辟阳侯闻之,归,具报上,上益怒。——揭露老底,怎么不怒?

又得匈奴降者,言张胜亡在匈奴为燕使。于是上曰:“卢绾果反矣!”——呵呵,没有这个消息就会放过卢绾么?

春,二月,使樊哙以相国将兵击绾,立皇子建为燕王。——按照计划执行。
相国何以长安地狭,上林中多空地,弃;愿令民得入田,毋收稾,为禽兽食。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乃为请吾苑!”下相国廷尉,械系之。
——不受制约的人,任性之下都是暴君。

数日,王卫尉侍,前问曰:“相国何大罪,陛下系之暴也?”——还有人敢问?

上曰:“吾闻李斯相秦皇帝,有善归主,有恶自与。今相国多受贾竖金,而为之请吾苑以媚于民,故系治之。”——问的是罪,答的是私心猜测?刘邦会是这么笨的人?真让人怀疑故意演戏,敲山震虎。先紧后松,恩威并施是刘邦的老手法了。

王卫尉曰:“夫职事苟有便于民而请之,真宰相事;陛下奈何乃疑相国受贾人钱乎?——辩解如此直接?

且陛下距楚数岁,陈豨、黥布反,陛下自将而往;当是时,相国守关中,关中摇足,则关以西非陛下有也!相国不以此时为利,今乃利贾人之金乎?——从钱财扯到造反?!这是帮萧何还是害萧何?

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李斯之分过,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浅也!”——竟然对比到这样的地步?至于吗?不过是利益的问题,提高到造反,提高到亡国的高度了!

帝不怿。——?

是日,使使持节赦出相国。——下台阶了。

相国年老,素恭谨,入,徒跣谢。——为天下礼!这回大家都应知道了,萧何这样的老伙计也得小心守规矩呢。

帝曰:“相国休矣!相国为民请苑,吾不许,我不过为桀、纣王,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也。”——酸溜溜的?百姓闻过不是刘邦害怕的,诸位大臣悍将听闻的反应才是重要的。
上从破黥布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
——刘邦对太子的不满,未必是出于对戚姬的爱而已。他会不会已经想到吕氏家族的威胁呢?

张良谏不听,因疾不视事。——天天在心机互斗中生活,刘邦也累了?

叔孙通谏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蚤定扶苏,令赵高得以诈立胡亥,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淡,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適而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污地!”——之前不能坚持儒家本质的叔孙通和这时候敢于死义的叔孙通,哪个是真的呢?值得注意的是,刘邦出征后,他和张良一起辅佐过太子。

帝曰:“公罢矣,吾直戏耳!”——刘邦这时候能相信的人不多了。新人不像老家伙那样有威胁。

叔孙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振动;奈何以天下为戏乎!”——情急。

时大臣固争者多;上知群臣心皆不附赵王,乃止不立。——刘邦知道不能立赵王,那么怎么保证赵王的安全,戚姬的生命呢?
十一月,上过鲁,以太牢祠孔子。
——刘邦到底接受儒家了。身为统治者,并不是可以不受任何约束的,而是要接受组织需要的。
上以荆王贾无后,更以荆为吴国。辛丑,立兄仲之子濞为吴王,王三郡、五十三城。
——刘姓称王遍布,尾大不掉暗藏。刘邦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周勃悉定代郡、雁门、云中地,斩陈豨于当城。
——新的核心实力人物露头。
汉别将击英布军洮水南、北,皆大破之。
——别将可胜,英布不行。

布故与番君婚,以故长沙成王臣使人诱布,伪欲与亡走越,布信而随之。——危难之中,能得援手,望救也是常情。

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如此下场可堪哀。
上还,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诸母、子弟佐酒,道旧故为笑乐。
——难得回归自己!

酒酣,上自为歌,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人生抒情能几回!

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刘邦到底是长者。

乐饮十馀日,乃去。——刘邦起兵以来何曾有过如此乐事!凡人奔波功名,争短斗长,欲望偶有放纵,舒心实在难得啊!
冬,十月,上与布兵遇于蕲西,布兵精甚。
——韩信、彭越、英布,三人的作战能力不是白给的,刘邦分别消灭,到现在英布才被迫起兵,对刘邦来说是很幸运的。

上壁庸城,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之。——是不是也有点惊惧啊。可惜,韩信、彭越没能及时醒悟,让刘邦轻易得逞。

与布相望见,遥谓布曰:“何苦而反?”——舆论占先,语言陷阱。回答反,则理屈;回答不反,则归降。

布曰:“欲为帝耳!”——英布直接,反而脱出陷阱。但是还是堕入自私的解释。

上怒骂之,遂大战。——类似项羽的志向,岂能不怒。

布军败走,渡淮,数止战,不利,与百馀人走江南,上令别将追之。——英布到底不是项羽,刘邦并不是很重视。
是时,上有疾,欲使太子往击黥布。
——难以猜测的变化!刘邦是为了树立太子威信?还是故意为难?

太子客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说建成侯吕释之曰:“太子将兵,有功则位不益,无功则从此受祸矣。——太子的智囊团不错,分析是从不利角度开始思考,稳健。

君何不急请吕后,承间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将也,善用兵。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乃令太子将此属,无异使羊将狼,莫肯为用;——先说不利的原因。

且使布闻之,则鼓行而西耳!——再说危险。

上虽病,强载辎车,卧而护之,诸将不敢不尽力。上虽苦,为妻子自强!’”——这个就奇怪了。应该是担心另外任命别的皇子带兵立功吧。

于是吕释之立夜见吕后。——事关吕氏家族。

吕后承间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竖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刘邦此话岂不让吕后吃惊?

于是上自将兵而东,群臣居守,皆送至霸上。——为了消除潜在威胁,刘邦真辛苦了。

于是上自将兵而东,群臣居守,皆送至霸上。留侯病,自强起,至曲邮,见上曰:“臣宜从,病甚。楚人剽疾,愿上无与争锋!”因说上令太子为将军,监关中兵。——张良表达挚诚!到底也是为了太子!太子的势力不容小觑。

上曰:“子房虽病,强卧而傅太子。”是时,叔孙通为太傅,留侯行少傅事。发上郡、北地、陇西车骑、巴蜀材官及中尉卒三万人为皇太子卫,军霸上。——这不是因为英布强,而是为了确立皇太子的地位。

布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诸将独患淮阴、彭越,今皆已死,馀不足畏也。”故遂反。——寄托于对手?思维不行。如果三人同时反,刘邦会这么轻松么?

果如薛公之言,东击荆。荆王贾走死富陵;尽劫其兵,渡淮击楚。——英布不同于一般将领。

楚发兵与战徐、僮间。为三军,欲以相救为奇。或说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今别为三,彼败吾一军,馀皆走,安能相救!”不听。布果破其一军,其二军散走;布遂引兵而西。——差距不能改变,就是集中估计也挡不住英布。
上曰:“何谓上计?”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口,胜败之数未可行也。”“何谓
——说的有理,不过英布根本不会这样做。是不是为了让大家有信心啊?

上曰:“是计将安出?”对曰:“出下计。”上曰:“何谓废上、中计而出下计?”——配合到位。

对曰:“布,故丽山之徒也,自致万乘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故曰出下计。”——这么熟悉?

上曰:“善!”封薛公千户。乃立皇子长为淮南王。——容易获封啊。预备好以皇子代替了。迫不及待啊。
帝有疾,恶见人,卧禁中,诏户者无得入群臣,群臣绛、灌等莫敢入,十馀日。
——类似二世。

舞阳侯樊哙排闼直入,大臣随之。——樊哙每每在关键时刻敢于以行动改变刘邦!

上独枕一宦者卧。——奇怪!

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惫也!——感慨!樊哙真心话。

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见臣等计事,顾独与一宦者绝乎?且陛下独不见赵高之事乎?”——说出利害!

帝笑而起。——刘邦善应对,一笑解此难。

秋,七月,淮南王布反。初,淮阴侯死,布已心恐。及彭越诛,醢其肉以赐诸侯。使者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阴令人部聚兵,候伺旁郡警急。——明明是要逼反英布。

布所幸姬病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对门,赫乃厚馈遗,从姬饮医家;王疑其与乱,欲捕赫。——这回小有不同,疑点还是有的。贲赫为何敢这样?这样的事情,是英布必然不可忍的。

赫乘传诣长安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发诛也。”——呵呵,一模一样的手法。

上读其书,语萧相国,——一样的询问。似乎都不是刘邦的主观猜测。

相国曰:“布不宜有此,恐仇怨妄诬之。请系赫,使人微验淮南王。”——微验?难道没想过英布是惊弓之鸟么?

淮南王布见赫以罪亡上变,固已疑其言国阴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验;遂族赫家,发兵反。——刘邦成功了。贲赫付出了代价。

反书闻,上乃赦贲赫,以为将军。——这是补偿的意思吧。

上召诸将问计,皆曰:“发兵击之,坑竖子耳,何能为乎!”——呵呵,仿佛是当初说韩信的样子。刘邦也是要看到这个态度就够了。

汝阴侯滕公召故楚令尹薛公问之。令尹曰:“是固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封之,疏爵而王之;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故意问,令尹敢说。

滕公言之上,上乃召见,问薛公,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于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于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言语不俗。谋士风范。
陆生时时前说称《诗》、《书》,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
——陆贾直接说,刘邦不耐烦了,本色毕现。

陆生曰:“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昔者吴王夫差、智伯、秦始皇,皆以极武而亡。乡使秦已并天下,行仁义,法先圣,陛下安得而有之!”——耿直的硬骨头。

帝有惭色,曰:“试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及古成败之国。”——刘邦分辨能力很强,闻过即改。

陆生乃粗述存亡之征,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帝未尝不称善,——陆贾真有才,不是只靠着口舌,刘邦不吝赞赏。

左右呼万岁;号其书曰《新语》。——呵呵,左右为何呼“万岁”?
于是尉佗乃蹶然起坐,谢陆生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
——找台阶。

因问陆生曰:“我孰与萧何、曹参、韩信贤?”——好奇?

陆生曰:“王似贤也。”——敷衍。

复曰:“我孰与皇帝贤?”——骄傲!

陆生曰:“皇帝继五帝、三皇之业,统理中国;中国之人以亿计,地方万里,万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判未始有也。——警觉,宣扬。

今王众不过十万,皆蛮夷,崎岖山海间,譬若汉一郡耳,何乃比于汉!”——对比,压制。

尉佗大笑曰:“吾不起中国,故王此;使我居中国,何遽不若汉!”——自傲。

乃留陆生与饮。数月,曰:“越中无足与语。至生来,令我日闻所不闻。”赐陆生橐中装直千金,他送亦千金。——数月之中,陆贾要面对种种询问、试探吧。赵佗也是个桀骜不驯的人。

陆生卒拜违法佗为南越王,令称臣,奉汉约。——这时候才有结果。

归报,帝大悦,拜贾为太中大夫。——郦食其以来最成功的说客。
五月,诏立秦南海尉赵佗为南粤王,使陆贾即授玺绶,与剖符通使,使和集百越,无为南边患害。
——这时候可以兼顾远方了。刘邦是攘外必先安内。

初,秦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语曰:“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闻陈胜等作乱,天下未知所安。南海僻远,吾恐盗兵侵地至此,欲兴兵绝新道自备,待诸侯变;会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任嚣见识过人。仿佛关中、蜀中思维。

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不传子?任人唯贤。

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谿关曰:“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强化内部,消除隐患。

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战略正确,不急于逐鹿中原。

陆生至,尉佗魋结、箕倨见陆生。——何故如此?故意为之?

陆生说佗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墓在真定。——准备充分。

今足下反天性,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祸且及身矣!——强汉!

且夫秦失其政,诸族、豪桀并起,唯汉王先入关,据咸阳。项羽倍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皆属,可谓至强。然汉王起巴、蜀,鞭笞天下,遂诛项羽,灭之。五年之间,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广告。

天子闻君王王南越,不助天下诛暴逆,将相欲移兵而诛王。——威压!

天子怜百姓新劳苦,故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转圜。

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强于此!——点拨。

汉诚闻之,掘烧王先人冢,夷灭宗族,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则越杀王降汉如反覆手耳!”——危险!
丙午,立皇子恢为梁王。丙寅,立皇子友为淮阳王。罢东郡,颇益梁;罢颍川郡,颇益淮阳。
——每杀一王,则立一王族代替。这是刘邦的政治结构布局,被杀的王按照个人思维来思考当然错了。
上之击陈豨也,征兵于梁;梁王称病,使将将兵诣邯郸。上怒,使人让之。梁王恐,欲自往谢。
——又是俩个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为何刘邦和各个王的关系都这样呢?怀疑是有意借机。

其将扈辄曰:“王始不往,见让而往,往则为禽矣。不如遂发兵反。”——将领都看到刘邦的不怀好意,身处利害之中而处于劣势的人,往往会抱有幻想。

梁太仆得罪,亡走汉,告梁王与扈辄谋反。——反复重演,都让人怀疑是刘邦指示了。

于是上使使掩梁王,梁王不觉,遂囚之洛阳。有司治“反形已具,请论如法”,上赦以为庶人,传处蜀青衣。——有司唱黑脸,刘邦操作余地大。

西至郑,逢吕后从长安来。彭王为吕后泣涕,自言无罪,愿处故昌邑。吕后许诺,与俱东。——有虎谋皮!不知道韩信如何死的么?

至洛阳,吕后白上曰:“彭王壮士,今徙之蜀,此自遗患;不如遂诛之。妾谨与俱来。”——夫妻好搭档。

于是吕后乃令其舍人告彭越复谋反。廷尉王恬关奏请族之,上可其奏。三月,夷越三族。枭越首洛阳,——这回是赤裸裸的了。如果说韩信有过错,彭越可没有问题啊。

下诏:“有收视者,辄捕之。”梁大夫栾布使于齐,还,奏事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以闻。上召布,骂,欲烹之。——难道还要灭朋族!

方提趋汤,布顾曰:“愿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于彭城,败荥阳、成皋间,项王所以遂不能西者,徒以彭王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也。当是之时,王一顾,与楚则汉破,与汉则楚破。——正是这样才让刘邦觉得危险。

且垓下之会,微彭王,项氏不亡。——和韩信类似,岂能留存。

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传之万世。——一厢情愿。

今陛下一征兵于梁,彭王病不行。而陛下疑以为反;反形未具,以苛小案诛灭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烹。”——人人自危,才是救命的话。

于是上乃释布罪,拜为都尉。——老手法。

刘邦、吕后都是按照有人告密,抓人,定罪,流放,抓回来,杀人灭族。威胁忠于被杀者,臣子显示忠诚,刘邦宽宏大量。最后皆大欢喜。这个过程,只看到黑白脸变化,看到刘邦流程的效力,看到抓放杀赏的收放自如。
上还洛阳,闻淮阴侯之死,且喜且怜之,
——喜是不假,怜可有真?

问吕后曰:“信死亦何言?”——关注。

吕后曰:“信言恨不用蒯彻计。”上曰:“是齐辩士蒯彻也。”——熟悉!刘邦业务精熟!

乃诏齐捕蒯彻。蒯彻至,上曰:“若教淮阴侯反乎?”——这时候没必要客气了。

对曰:“然,臣固教之。竖子不用臣之策,故令自夷于此;如用臣之计,陛下安得而夷之乎!”——胆量!敢这么讲就有危险,这时候却不能否定。

上怒曰;“烹之!”彻曰:“嗟乎!冤哉烹也!”——奇怪。

上曰:“君教韩信反,何冤?”——刘邦不是暴君,不得不问。

对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跖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固吠非其主。——巧言。

当是时,臣唯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锐精持锋欲为陛下所为者甚众,顾力不能耳,又可尽烹之邪?”——言深意远。

上曰:“置之。”——刘邦暂停,蒯彻成功。
臣光曰:世或以韩信为首建大策,与高祖起汉中,定三秦,遂分兵以北,禽魏,取代,仆赵,胁燕,东击齐而有之,南灭楚垓下,汉之所以得天下者,大抵皆信之功也。观其距蒯彻之说,迎高祖于陈,岂有反心哉!
——说的有道理。

良由失职怏怏,遂陷悖逆。——变成韩信心理问题了?

夫以卢绾里闬旧恩,犹南面王燕,信乃以列侯奉朝请,岂非高祖亦有负于信哉!臣以为高祖用诈谋禽信于陈,言负则有之;——刘邦实在有负于韩信。

虽然,信亦有以取之也。始,汉与楚相距荥阳,信灭齐,不还报而自王;其后汉追楚至固陵,与信期共攻楚而信不至。当是之时,高祖固有取信之心矣,顾力不能耳。——韩信也有负于刘邦。

及天下已定,则信复何恃哉!夫乘时以徼利者,市井之志也;酬功而报德者,士君子之心也。信以市井之志利其身,而以君子之心望于人,不亦难哉!——至理名言!奈何世人大多如此!谋事于世者,能不戒惧哉!

是故太史公论之曰:“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于汉家勋,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不务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谋畔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英雄豪杰,皆有过人志气,而又能甘于屈服,难矣!
淮阴侯信称病,不从击豨,阴使人至豨所,与通谋。
——难以理解,韩信跟从刘邦出征才会有机会帮到陈豨啊。不会认为陈豨可以战胜刘邦吧?

信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欲发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刘邦的监视中?难道认为这样可以成功?

其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春,正月,舍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诡异的告状。

吕后欲召,恐其傥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贺。——韩信就是不来难道又可以跑掉么?

相国绐信曰:“虽疾,强入贺。”——败也萧何!

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信方斩,曰:“吾悔不用蒯彻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韩信是危险人物,灭族太过分,也看出刘邦家族对韩信的深深的恐惧。
冬,上在邯郸。陈豨将侯敞将万馀人游行,王黄将骑千馀军曲逆,张春将卒万馀人渡河攻聊城。汉将军郭蒙与齐将击,大破之。
——陈豨如此不堪,那又为何要反?

太尉周勃道太原入定代地,至马邑,不下,攻残之。——汉军两路攻击,非常重视。不在于陈豨,而在于这样的地利必须确保掌控在汉军手里。

赵利守东垣,帝攻拔之,更命曰真定。帝购王黄、曼丘臣以千金,其麾下皆生致之。于是陈豨军遂败。——刘邦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让我更觉得陈豨是恐惧才造反的。尤其是他没有投靠匈奴。
周昌奏:“常山二十五城,亡其二十城;请诛守、尉。”
——周昌按律。

上曰:“守、尉反乎?”——刘邦深究原因。

对曰:“不。”上曰:“是力不足,亡罪。”——如此精细的刘邦,为何对大将就不能这样呢?还是国策问题吧。

上令周昌选赵壮士可令将者,白见四人。上嫚骂曰:“竖子能为将乎?”四人惭,皆伏地;上封各千户,以为将。——刘邦手法过人。先抑后扬,慑服的做法。否则难以立威。也难以动人。寻常人必然是想先拉关系,收买人心。

左右谏曰;“从入蜀、汉,伐楚,赏未遍行;今封此,何功?”上曰:“非汝所知。陈豨反,赵、代地皆豨有。吾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至者,今计唯独邯郸中兵耳。吾何爱四千户,不以慰赵子弟!”皆曰:“善!”——这是权谋,还得靠前面的手法来实现。

又闻豨将皆故贾人,上曰:“吾知所以与之矣。”乃多以金购豨将,豨将多降。——刘邦善于因势利导!刘邦的将才也毫不逊色呢。
初,上以阳夏侯陈豨为相国,监赵、代边兵;
——异姓而能被信任的不多。陈豨也不过是相国。

豨过辞淮阴侯。淮阴侯挈其手,辟左右,与之步于庭,仰天叹曰:“子可与言乎?”——陈豨难道不知道韩信受到刘邦的猜忌么?还是人之常情所致吧。而韩信心中毕竟是愤愤不平的,才会这样冒昧、冒险。

豨曰:“唯将军令之!”——还能怎么回答。

淮阴侯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韩信只看到刘邦的怀疑,却不知道更深的想法,乃是国策。这也是刘邦对这项政策实施的不足之处。

陈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谨奉教!”——韩信的口才并不好,能说动陈豨是因为确实有可能出现韩信所说的情况。

豨常慕魏无忌之养士,及为相守边,告归,过赵,宾客随之者千馀乘,邯郸官舍皆满。——都是无谋之人,不懂收敛。偏偏触犯刘邦的疑忌之处。

赵相周昌求入见上,具言豨宾客甚盛,擅兵于外数岁,恐有变。——周昌尽职。

上令人覆案豨客居代者诸不法事,多连引豨。——刘邦动心了。

豨恐,韩王信因使王黄、曼丘臣等说诱之。——韩信还能这样活动?

太上皇崩,上使人召豨,豨称病不至;九月,遂与王黄等反,自立为代王,劫略赵、代。——刘邦的做法,很让人不解。每每把人逼到边界,才出现造反,这不会导致心腹之患。也很让人疑心刘邦的出发点。

上自东击之。至邯郸,喜曰:“豨不南据邯郸而阻漳水,吾知其无能为矣。”——不是担忧对手的厉害,而是满意对手超乎想象的低水平。
定陶戚姬有宠于上,生赵王如意。上以太子仁弱,谓如意类己;虽封为赵王,常留之长安。
——刘邦知道统御群雄不易,自然是希望太子能管得住他们。大凡统治者都有这样的焦虑。事业的继承人和亲情很难让一个人保持人格的完整。

上之关东,戚姬常从,日夜啼泣,欲立其子。——女子常情。

吕后年长,常留守,益疏。上欲废太子而立赵王,大臣争之,皆莫能得。——刘邦独断,内部出现裂痕。

御史大夫周昌廷争之强,上问其说。——刘邦集团什么时候都有这样的忠直之士,这才是组织强盛的缘由。

昌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周昌真诚,刘邦宽容。

吕后侧耳于东厢听,——可怕!

既罢,见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危难之中,最高统治者之下都是无力的。

时赵王年十岁,上忧万岁之后不全也;——刘邦的失策,造成不两立的局面,这时候才来担忧?

符玺御史赵尧请为赵王置贵强相,及吕后、太子、群臣素所敬惮者。——内部的不和现在就要付出这样多的代价。

上曰:“谁可者?”尧曰:“御史大夫昌,其人也。”上乃以昌相赵,而以尧代昌为御史大夫。——刘邦善于用人。赵尧知道了吕后对周昌的感谢么?应该是知道的。毕竟,立赵王仅仅是刘邦一个人的意见。其他人很可能还是支持吕后和太子的。在世俗的眼里,刘邦是富贵变脸的人。在政治考量上,一个柔弱的太子,一个多年关系的吕后,都好过一个陌生的、莫测的戚姬和赵王。
初,上诏:“赵群臣宾客敢从张王者,皆族。”郎中田叔、客孟舒皆处髡钳为王家奴以从。
——家奴就可以么?不过“髡钳”之耻,非士人可忍受,由此可见其志。

及张敖既免,上贤田叔、孟舒等。——刘邦善于改过,非常人可比!

召见,与语,汉廷臣无能出其右者。上尽拜为郡守、诸侯相。——量才即用!然后无人能出其右,真的么?
臣光曰:高祖骄以失臣,贯高狠以亡君。使贯高谋逆者,高祖之过也;使张敖亡国者,贯高之罪也。
——说到刘邦的不是了。但是,司马光也不会理解贯高这样的行为的。与其屈辱地生,不如壮烈地死,这不是司马光这样的人可以懂的。如果张敖最终成功上位呢?难道就是对的?成功的就是天意,失败的就被贬抑,这也是奴才思维的一种。
荀悦论曰:贯高首为乱谋,杀主之贼;虽能证明其王,小亮不塞大逆,私行不赎公罪。《春秋》之义大居正,罪无赦可也。
——奴才的口吻,怎么能理解真正的“士”。以天下为己任,可不是以刘邦为己任。上位者不甘于横行无忌,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约束存在啊。
贯高怨家知其谋,上变告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于是上逮捕赵王及诸反者。赵午等十馀人皆争自刭,——敢做敢当,不求饶。

贯高独怒骂曰:“谁令公为之?今王实无谋,而并捕王。公等皆死,谁白王不反者?”——忠良诚挚,不限于己身。

乃轞车胶致,与王诣长安。高对狱曰:“独吾属为之,王实不知。”吏治,扌旁笞数千,刺剟,身无可击者,终不复言。——由此知自尽之易。

吕后数言:“张王以公主故,不宜有此。”上怒曰:“使张敖据天下,岂少而女乎!”不听。——吕后母女情,刘邦独裁心。

廷尉以贯高事辞闻。上曰:“壮士!谁知者?以私问之。”——刘邦不脱豪杰本色。

中大夫泄公曰:“臣之邑子,素知之,此固赵国立义不侵,为然诺者也。”——忠义之风气尚存。

上使泄公持节往问之箯舆前。泄公与相劳苦,如生平欢,因问:“张王果有计谋不?”——泄公能下者。

高曰:“人情宁不各爱其父母、妻子乎?今吾三族皆以论死,岂爱王过于吾亲哉?顾为王实不反,独吾等为之。”具道本指所以为者、王不知状。——大义胜于人情!

于是泄公入,具以报上。春,正月,上赦赵王敖,废为宣平侯,徒代王如意为赵王。——都是刘姓王。

上贤贯高为人,使泄公具告之曰:“张王已出。”因赦贯高。——刘邦重才,大节不亏。

贯高喜曰:“吾王审出乎?”泄公曰:“然。”泄公曰:“上多足下,故赦足下。”——苦尽甘来,前程有望。

贯高曰:“所以不死,一身无馀者,白张王不反也。今王已出,吾责已塞,死不恨矣。且人臣有篡弑之名,何面目复事上哉!纵上不杀我,我不愧于心乎!”乃仰绝亢,遂死。——忠义烈士!果然不愧燕赵之士!

观贯高所为,有胆有谋。然,终非谋于己,大义为上,生死等闲,可敬可佩。
刘敬从匈奴来,因言:“匈奴河南白羊、楼烦王,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秦中新破,少民,地肥饶,可益实。
——刘敬心中始终关注匈奴,可谓专家。

夫诸侯初起时,非齐诸田、楚昭、屈、景莫能兴。今陛下虽都关中,实少民,东有六国之强族,一日有变,陛下亦未得高枕而卧也。——地利不如人和,人口是基础。

臣愿陛下徙六国后及豪桀、名家居关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伐。此强本弱末之术也。”——在当时的情况下,人口是重要资源。

上曰:“善!”十一月,徙齐、楚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怀氏、田氏五族及豪桀于关中,与利田、宅,凡十馀万口。——这是关系到汉朝发展的重大举措,对后世各个以秦中为都的王朝都有重大影响。
臣光曰:建信侯谓冒顿残贼,不可以仁义说,而欲与为婚姻,何前后之相违也!
——问的好,现实政治和理想的差别。

夫骨肉之恩,尊卑之叙,唯仁义之人为能知之;奈何欲以此服冒顿哉!——有道理,不完全。刘敬是认为匈奴也是人,也会有等级尊卑。

盖上世帝王之御夷狄也,服则怀之以德,叛则震之以威,未闻与为婚姻也。——这时候是不能“威”啊!

且冒顿视其父如禽兽而猎之,奚有于妇翁!建信侯之术,固已疏矣;况鲁元已为赵后,又可夺乎!——道理没错,就是没有从事实出发思考刘敬的做法。
冬,上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以妻单于;使刘敬往结和亲约。
——到底还是采纳了刘敬的主意。刘敬也有自己的回旋余地了。
匈奴冒顿数苦北边。上患之,问刘敬,
——冒顿对汉朝疆土没有意图。刘邦经过上次的事件,这回就找刘敬,善于用人。

刘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于兵,未可以武服也。——那为何上次出兵呢?这是认识到汉朝的武力不足以消灭匈奴。

冒顿杀父代立,妻群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客观分析。

独可以计久远,子孙为臣耳;然恐陛下不能为。”——分寸。悬念。

上曰:“奈何?”对曰:“陛下诚能以適长公主妻之,厚奉遗之,彼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陛下以岁时汉所馀,彼所鲜,数问遗,因使辨士风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婿;死,则外孙为单于;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者哉!可无战以渐臣也。——如此主意?固然是长远,实际也是屈辱。陈平不为,是思虑不属于长远型。

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而令宗室及后宫诈称公主,彼知,不肯贵近,无益也。”——细致。

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君王何其残忍!大义之下没有常人感情。

吕后日夜泣曰:“妾唯太子、一女,奈何弃之匈奴!”上竟不能遣。——吕后不愧母亲称呼。刘邦如此还有人性。不过我怀疑,危机紧迫的时候,刘邦真会不过儿女的。
令贾人毋得衣锦、绣、绮、縠、絺、纻、罽,操兵、乘、骑马。
——限制商业对其他领域的渗透,首先从形式上开始。
冬,上东击韩王信馀寇于东垣,过柏人。贯高等壁人于厕中,欲以要上。
——结怨于人,难免。

上欲宿,心动,问曰:“县名为何?”曰:“柏人。”上曰:“柏人者,迫于人也。”遂不宿而去。——第六感?我还是相信刘邦心怀鬼胎。或者是看到对方接待的人脸色不对,有怀疑吧。
臣光曰:王者以仁义为丽,道德为威,未闻其以宫室填服天下也。
——司马光不知道是在演戏?

天下未定,当克己节用以趋民之急;而顾以宫室为先,岂可谓之知所务哉!昔禹卑宫室而桀为倾宫。创业垂统之君,躬行节俭以示子孙,其末流犹入于淫靡,况示之以侈乎!——似乎都对,就是没考虑刘邦不是圣人,是流氓。

乃云“无令后世有以加”,岂不谬哉!至于孝武,卒以宫室罢敝天下,未必不由酂侯启之也!——家天下是必然的。
春,二月,上至长安。萧何治未央宫,上见其壮丽,甚怒,谓何曰:“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
——所谓天威难测。大言惶惶。

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以就宫室。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简直让人怀疑是背台词的。

上说。——完美落幕。
bo4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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