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五十四 集部七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纪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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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集类七
△《东坡全集》·一百十五卷(内府藏本)
宋苏轼撰。轼有《易传》,已著录。案苏辙作轼墓志,称轼所著有《东坡集》
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
《和陶诗》四卷。晁公武《读书志》、陈振孙《书录解题》所载并同,而别增
《应诏集》十卷,合为一编。即世所称“东坡七集”者是也。《宋史·艺文志》
则载前后集七十卷。卷数与墓志不合,而又别出《奏议补遗》三卷、《南征集》
一卷、《词》一卷、《南省说书》一卷、《别集》四十六卷、《黄州集》二卷、
《续集》二卷、《北归集》六卷、《儋耳手泽》一卷。名目颇为丛碎。今考轼集
在宋世原非一本。邵博《闻见后录》称:“京师印本《东坡集》,轼自校。其中
‘香醪’字误者不更见於他书。殆毁於靖康之乱。”陈振孙所称有杭本、蜀本。
又有轼曾孙峤所刊建安本。又有麻沙书坊大全集本。又有张某所刊吉州本。蜀本、
建安本无《应诏集》。麻沙本、吉州本兼载《志林》、《杂说》之类,不加考订。
而陈鹄《耆旧续闻》则称姑胥居世英刊《东坡全集》,殊有序,又少舛谬,极可
赏。是当时以苏州本为最善。而今亦无存。叶盛《水东日记》又云:“邵复孺家
有细字小本《东坡大全文集》。松江东日和尚所藏有大本《东坡集》。又有小字
大本《东坡集》。”盛所见皆宋代旧刻,而其错互已如此。观《扪虱新话》称:
“《叶嘉传》乃其邑人陈元规作。《和贺方回青玉案》词乃华亭姚晋作。集中如
《睡乡》、《醉乡记》,鄙俚浅近,决非坡作。今书肆往往增添改换,以求速售,
而官不之禁”云云。则轼集风行海内,传刻日多,而紊乱愈甚,固其所矣。然传
本虽夥,其体例大要有二。一为分集编订者,乃因轼原本原目而后人稍增益之。
即陈振孙所云杭本。当轼无恙之时,已行於世者。至明代江西刻本犹然,而重刻
久绝。其一为分类合编者,疑即始於居世英本。宋时所谓《大全集》者,类用此
例。迄明而传刻尤多。有七十五卷者,号《东坡先生全集》,载文不载诗,漏略
尤甚。有一百十四卷者,号《苏文忠全集》,版稍工而编缉无法。此本乃国朝蔡
士英所刊,盖亦据旧刻重订。世所通行,今故用以著录。集首旧有《年谱》一卷,
乃宋南海王宗稷所编。邵长蘅、查慎行补注轼诗,称其於作诗岁月,编次多误。
以原本所有,今亦并存焉。
△《东坡诗集注》·三十二卷(少詹事陆费墀家藏本)
旧本题宋王十朋撰。十朋有《会稽三赋》,已著录。是集前有赵夔序,称分
五十类。此本实止二十九类,盖有所合并。十朋序题百家注。此本所引,数亦不
足。则犹杜诗称千家注、韩柳文称五百家注也。其分类颇多颠舛。如《芙蓉城》
诗入《古迹》,《虎儿诗》入《咏史》之类,不可殚数。不但以《画鱼歌》入
《书画》为查慎行《东坡诗补注》所讥。其注为邵长蘅所掊击者,凡三十八条,
至作《正讹》一卷,冠所校施注之首。考十朋《梅溪前集》载序八篇,《后集》
载序三篇,独无此序。又有《读苏文》三则,亦无一字及苏诗。《梅溪集》为其
子闻诗、闻礼所编,十朋著述,搜辑无遗,不应独漏此序。又赵夔序称:“崇宁
间,仆年志於学,逮今三十年,一字一句,推究来历,必欲见其用事之处。顷者
赴调京师,继复守官累,与小坡叔党游从至熟。叩其所未知者,叔党亦能为仆言
之”云云。考《宋史》载轼知杭州,苏过年十九,其时在元祐五六年间。又称过
没时年五十二,则当在宣和五六年间。若从崇宁元年下推三十年,已为绍兴元年,
过之没七八年矣。夔安能见过而问之?则并夔序亦出依托。核书中体例,与《杜
诗千家注》相同。殆必一时书肆所为,借十朋之名以行耳。然长蘅摘其体例三失,
而云中间援引详明,展卷了如者仅仅及半。则疏陋者不过十之五,未可全废。其
於施注所阙十二卷,亦云“参酌王注,徵引群书以补之”,则未尝不於此注取材。
大抵创始者难工,继事者易密。邵注正王注之讹,查注又摘邵注之误。今观查注
亦讹漏尚多。考证之学,不可穷尽,难执一家以废其馀。录存是书,亦足资读苏
诗者之旁参也。
△《施注苏诗》·四十二卷、《东坡年谱》·一卷、《王注正讹》·一卷、
《苏诗续补遗》·二卷(内府藏本)
宋施元之注。元之字德初,吴兴人。陆游作是书序,但称其官曰司谏。其始
末则无可考矣。其同注者为吴郡顾禧,游序所谓“助以顾君景繁之赅洽也”。元
之子宿,又为补缀,《书录解题》所谓“其子宿从而推广,且为《年谱》以传於
世也”。《吴兴掌故》但言宿推广为《年谱》,不言补注,与《书录解题》不同。
今考书中实有宿注,则《吴兴掌故》为漏矣。嘉泰中,宿官馀姚,尝以是书刊版,
竟缘是遭论罢。故传本颇稀。世所行者惟王十朋分类注本。康熙乙卯,宋荦官江
苏巡抚,始得残本於藏书家。已佚其卷一、卷二、卷五、卷六、卷八、卷九、卷
二十三、卷二十六、卷三十五、卷三十六、卷三十九、卷四十。荦属武进邵长蘅
补其阙卷。长蘅撰《王注正讹》一卷,又订定王宗稷《年谱》一卷,冠於集首。
其注则仅补八卷,以病未能卒业。更倩高邮李必恒续成三十五卷、三十六卷、三
十九卷、四十卷。荦又摭拾遗诗为施氏所未收者得四百馀首,别属钱塘冯景注之,
重为刊版。乾隆初,又诏内府刊为巾箱本。取携既便,遂衣被弥宏。元之原本,
注在各句之下。长蘅病其间隔,乃汇注於篇末。又於原注多所刊削,或失其旧。
后查慎行作《苏诗补注》,颇斥其非。亦如长蘅之诋王注。然数百年沉晦之笈,
实由荦与长蘅复见於世,遂得以上邀乙夜之观。且剞劂枣梨,寿诸不朽,其功亦
何可尽没欤!
△《补注东坡编年诗》·五十卷(通行本)
国朝查慎行撰。慎行有《周易玩辞集解》,已著录。初,宋荦刻《施注苏诗》,
急遽成书,颇伤潦草。又旧本霉黯,字迹多难辨识。邵长蘅等惮於寻绎,往往臆
改其文。或竟删除以灭迹,并存者亦失其真。慎行是编,凡长蘅等所窜乱者,并
勘验原书,一一釐正。又於施注所未及者,悉蒐采诸书以补之。其间编年错乱,
及以他诗溷入者,悉考订重编。凡为《正集》四十五卷,又补录帖子词、致语、
口号一卷,《遗诗补编》二卷,他集互见诗二卷。别以《年谱》冠前,而以同时
倡和散附各诗之后。虽卷帙浩博,不免牴牾。如苏辙《辛丑除日寄轼》诗,轼得
而和,必在壬寅。乃亦入之辛丑卷末,则编年有差。《题李白写真》诗,前后文
义相属,本为一首,惠洪所说甚明。乃据《声画集》分为二首,则校雠为舛。
《渔父词》四首、《醉翁操》一首本皆诗馀。乃列之诗集,则体裁未明。倡和诗
中所列曾巩《上元游祥符寺》诗、陈舜俞《送周开祖》诗、杨蟠《北固北高峰塔》
诗、张舜民《西征三绝句》,皆与轼渺不相关,乃一概阑入。至於所补诸篇,如
《怪石》诗指为遭忧时作,不知《朱子语类》谓二苏居丧无诗文。《鼠须笔》诗
本轼子过作,而乃不信《宋文鉴》。《和钱穆父寄弟》诗已见三十一卷,乃全篇
复见。《元祐九年立春》诗即《戏李端叔》诗中四句,已见三十七卷,乃割裂再
出。《双井白龙》诗《冷斋夜话》明言非东坡作,乃反云据以补入。甚至李白
《山中日夕忽然有怀》诗,亦引为轼作,尤失於检校。如斯之类,皆不免炫博贪
多。其所补注,如宋叔达《家听琵琶》诗“梦回犹识归舟”字句,本用“箜篌朱
字”事,见《太平广记》,乃惟引“天际识归舟”句。又误谢朓为谢灵运。《黄
精鹿》诗本画黄精与鹿,乃引雷斅《炮炙论》“黄精汁制鹿茸”事,皆为舛误。
又如《纪梦》诗引李白“粲然启玉齿”句,不知先见郭璞《游仙诗》。《游径山》
诗引《广异记》“孤云两角”语,不知先见辛氏《三秦记》。《端午》诗引屈原
“饭筒”事,云《初学记》引《齐谐记》,不知《续齐谐记》今本犹载此条。皆
为未穷根柢。其他讹漏之处,为近时冯应榴合注本所校补者,亦复不少。然考核
地理,订正年月,引据时事,元元本本,无不具有条理。非惟邵注新本所不及,
即施注原本亦出其下。现行苏诗之注,以此本居最。区区小失,固不足为之累矣。
△《栾城集》·五十卷、《栾城后集》·二十四卷、《栾城三集》·十卷、
《应诏集》·十二卷(内府藏本)
宋苏辙撰。辙有《诗传》,已著录。案晁公武《读书志》、陈振孙《书录解
题》载《栾城》诸集卷目,并与今本相同。惟《宋史·艺文志》称《栾城集》八
十四卷、《应诏集》十卷、《策论》十卷、《均阳杂著》一卷。焦竑《国史经籍
志》则又於《栾城集》外别出《黄门集》七十卷。均与晁、陈二家所纪不合。今
考《栾城集》及《后集》、《三集》共得八十四卷,《宋志》盖统举言之。《策
论》当即《应诏集》,而误以十二卷为十卷,又复出其目。惟《均阳杂著》未见
其书,或后人掇拾遗文,别为编次,而今佚之欤?至竑所载《黄门集》,宋以来
悉不著录。疑即《栾城集》之别名,竑不知而重载之。《宋志》荒谬,焦志尤多
舛驳,均不足据要。当以晁、陈二氏见闻最近者为准也。其《正集》乃为尚书左
丞时所辑,皆元祐以前之作。《后集》则自元祐九年至崇宁四年所作。《三集》
则自崇宁五年至政和元年所作。《应诏集》则所集策论及应试诸作。辙之孙籀撰
《栾城遗言》,於平日论文大旨,叙录甚详,而亦颇及其篇目。如《纪辨才塔碑》,
则云见《栾城后集》。於《马知节文集跋》、《生日·渔家傲》词诸篇之不在集
中者,则并为全录其文,以拾遗补阙。盖集为辙所手定,与东坡诸集出自他人裒
辑者不同。故自宋以来,原本相传,未有妄为附益者。特近时重刻甚稀。此本为
明代旧刊,尚少讹阙。陆游《老学庵笔记》称,辙在绩溪《赠同官》诗,有“归
报仇梅省文字,麦苗含穟欲蚕眠”句,讥均州刻本辄改作“仇香”之非。今此仍
作“仇梅”,则所据犹宋时善本矣。
△《山谷内集》·三十卷、《外集》·十四卷、《别集》·二十卷、《词》
·一卷、《简尺》·二卷、《年谱》·三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黄庭坚撰。《年谱》二卷,庭坚孙撰。庭坚事迹具《宋史·文苑传》。
字子耕,从学於朱子。朱子於元祐诸人,诋二苏而不诋庭坚,之故也。叶梦
得《避暑录话》载黄元明之言曰:“鲁直旧有诗千馀篇,中岁焚三之二。存者无
几,故名《焦尾集》。其后稍自喜,以为可传,故复名《敝帚集》。晚岁复刊定,
止三百八篇,而不克成。今传於世者尚几千篇”云云。然庭坚所自定者皆已不存。
其存者,一曰《内集》,庭坚之甥洪炎所编,即庭坚手定之《内篇》,所谓退听
堂本者也。一曰《外集》,李彤所编,所谓邱濬藏本者也。一曰《别集》,即
所编,所谓内阁抄出宋蜀人所献本者也。《内集》编於建炎二年。《别集》编於
淳熙九年。《年谱》则编於庆元五年。盖《外集》继《内集》而编,《别集》继
内、外两集而编,《年谱》继《别集》而编。独李彤之编《外集》未著年月。然
考《外集》第十四卷《送邓慎思归长沙》诗,“慎”字空格,注云:“今上御名。”
是《外集》亦编於孝宗时也。三集皆合诗文同编。后人注释,则惟取其诗。任渊
所注之《内集》,即洪炎所编之《内集》。史容所注之《外集》,则与李彤所编
次第已多有不同。而李彤编《外集》之大意,犹稍见於史注第一卷《溪上吟》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