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 经部二十二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纪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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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类四
△《三礼图集注》·二十卷(内府藏本)
宋聂崇义撰。崇义洛阳人。周显德中累官国子司业。世宗诏崇义参定郊庙祭
玉,因取三《礼》旧图,凡得六本,重加考订。宋初上於朝,太祖览而嘉之,诏
颁行。考礼图始於后汉侍中阮谌。其后有梁正者,题谌图云:“陈留阮士信受学
於颍川綦母君,取其说为图三卷。多不案礼文,而引汉事与郑君之文违错。”正
称《隋书经·籍志》列郑玄及阮谌等《三礼图》九卷。《唐书·艺文志》有夏侯
伏朗《三礼图》十二卷,张镒《二礼图》九卷。《崇文总目》有梁正《三礼图》
九卷。《宋史》载吏部尚书张昭等奏云:“四部书目内有《三礼图》十二卷,是
开皇中敕礼部修撰。其图第一、第二题云梁氏,第十后题云郑氏。今书府有《三
礼图》,亦题梁氏、郑氏。”则所谓六本者,郑玄一,阮谌二,夏侯伏朗三,张
镒四,梁正五,开皇所撰六也。然勘验《郑志》,玄实未尝为图,殆习郑氏学者
作图,归之郑氏欤?今考书中宫室车服等图,与郑《注》多相违异。即如《少牢
馈食》“敦皆南首”,郑《注》云:“敦有首者,尊者器饰也。饰盖象龟。周之
制,饰器必以其类。龟有上、下甲,此言敦之上、下象龟上、下甲。”盖者意拟
之辞,而是书敦与簠簋皆作小龟,以为盖顶。是一器之微,亦失郑意。沈括《梦
溪笔谈》讥其犠象尊、黄目尊之误。欧阳修《集古录》讥其簋图与刘原甫所得真
古簋不同。赵彦卫《云麓漫钞》讥其爵为雀背承一器,犠象尊作一器绘牛象。林
光朝亦讥之曰:“聂氏《三礼图》全无来历,穀璧则画穀,蒲璧则画蒲,皆以意
为之。不知穀璧止如今腰带銙上粟文耳。”是宋代诸儒亦不以所图为然。然其
书钞撮诸家,亦颇承旧式,不尽出於杜撰。淳熙中陈伯广尝为重刻,题其后云:
“其图度未必尽如古昔,苟得而考之,不犹愈於求诸野乎?”斯言允矣。今姑仍
其旧帙录之,以备一家之学。此书世所行者为通志堂刊本。或一页一图,或一页
数图,而以说附载图四隙。行款参差,寻览未便。惟内府所藏钱曾也是园影宋钞
本,每页自为一图,而说附於后,较为清整易观。今依仿缮录焉。
△《三礼图》·四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明刘绩撰。绩字用熙,号芦泉,江夏人。弘治庚戌进士,官至镇江府知府。
是书所图,一本陆佃《礼象》、陈祥道《礼书》、林希逸《考工记解》诸书,而
取诸《博古图》者为尤多,与旧图大异。考汉时去古未远,车服礼器犹有存者。
郑康成图虽非手撰,要为传郑学者所为。阮谌、夏侯伏朗、张镒、梁正亦皆五代
前人。其时儒风淳实,尚不以凿空臆断相高。聂崇义参考六本,定为一家之学。
虽踵谬沿讹,在所不免,而递相祖述,终有典型。至《宣和博古图》所载,大半
揣摩近似,强命以名。其间疏漏多端,洪迈诸人已屡攻其失。绩以汉儒为妄作,
而依据是图,殊为颠倒。然所采陆、陈诸家之说,如齐子尾送女器出於魏太和中,
犠尊纯为牛形,王肃据以证凤羽婆娑之误。齐景公器出晋永康中,象尊纯为象形,
刘杳据以证象骨饰尊之非。蒲璧刻文如蒲荏敷时,穀璧如粟粒,其器出於宋时,
沈括据以证蒲形、禾形之谬。此书并采用其说,亦足以备一解。至於宫室制度,
舆轮名物,凡房序堂夹之位、輢较贤薮之分,亦皆一一分析。不惟补崇义之阙,
且以拾希逸之遗。其他珽荼曲植之属,增旧图所未备者又七十馀事。过而存之,
未始非兼收并蓄之义也。
△《学礼质疑》·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国朝万斯大撰。斯大有《仪礼商》,已著录。是书考辨古礼,颇多新说。如
谓鲁郊惟日至一礼,祈穀不名郊,自鲁亻朁行日至之郊,其君臣托於祈穀以轻其
事。后人不察郊与祈穀之分,遂以鲁为祈穀。见《春秋》不书祈穀,遂以祈穀为
郊。今考《襄公七年传》孟献子曰:“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启蛰而郊,郊而后
耕。”《桓公五年》:“秋,大雩。”《左氏传》曰:“书不时也。凡祀,启蛰
而郊,龙见而雩。”与孟献子之言亦合。斯大既不信《左氏》,又据《诗序》谓
《昊天有成命》为郊祀天地,而不言祈穀,遂立是说。不知《大戴礼·公符篇》
载郊祝曰:“承天之神,兴甘风雨。庶卉百穀,莫不茂者。”则郊兼祈穀之明证。
《家语》虽出依托,然皆缀缉旧文。其《郊问篇》称:“至於启蛰之月,则又祈
穀於上帝。”王肃注曰:“启蛰而郊,郊而后耕。”与郑、杜二家尤为契合。斯
大别为创论,非也。斯大又谓大社祭地在北郊,王社祈穀在国中。今考《五经通
义》:“大社在中门之外,王社在籍田之中。”孔、贾《疏》及《通典》俱宗其
说。又《左传·闵公二年传》:“间於两社,为公室辅。”杜预注:“周社、亳
社两社之间,朝廷执政所在。”孔颖达《疏》曰:“鲁是周之诸侯,故国社谓之
周社。”则国社之所在为朝廷执政之所在,其为中门内无疑。诸侯之国社,与天
子之大社同也。《周书·作雒篇》曰:“乃设立丘兆於南郊,以上帝配后稷、日
月星辰,先王皆与食。诸侯受命於周,乃建大社於国中。”国中与南郊对举,则
大社不在郊而在国可知。斯大所云,误亦显著。斯大又谓士止为小宗,不得为大
宗,以士无祖庙也。今考《丧服小记》曰:“士不摄大夫,士摄大夫惟宗子。”
又《荀子》曰:“故王者太祖,诸侯不敢坏。大夫、士有常宗。”杨倞《注》
曰:“继别子之后为族人所常宗,百世不迁之大宗也。”据此,则士亦得为大宗
明矣。又《丧服小记》曰:“庶子不祭殇与无后者,殇与无后者从祖祔食。”郑
玄《注》曰:“宗子之诸父无后者,为墠祭之。”孔颖达《疏》曰:“若宗子
是士,无曾祖庙,故诸父无后者为墠祭之。”又《曾子问》曰:“若宗子死,
告於墓而后祭於家。”郑《注》曰:“祭於家,容无庙也。”孔《疏》曰:“祭
於家是容宗子无爵,其家无庙,而祭於庶子之家。”是且有无庙而为宗子者矣。
今斯大谓有始祖庙乃得为大宗。充其说,不特士不得为大宗,据《祭法》则大夫、
止有曾祖庙,将大夫亦不得为大宗乎?斯大又变其说,谓大夫、士皆得祭高曾祖
祢,引《大传》曰:“大夫、士有大事,省於其君,干祫及其高祖。”今考孔
《疏》:“祫,合也,谓虽无庙而得与有庙者合祭。”大夫盖祫於曾祖庙而上及
高祖,上士则祫於祖庙而上及曾祖、高祖,中士则祫於祢庙而上及祖与曾祖、高
祖,又安得援为皆得有庙之证乎?斯大又谓《小记》大夫、士之妾祔於妾祖姑,
亡则中一以上而祔,则祔於高祖姑,是高祖有庙。今考《小记》孔《疏》曰:
“妾无庙,为坛祔之耳。”则妾虽祔於高祖之妾,不必高祖有庙。观《杂记》
“父母之丧尚功衰而祔兄弟之殇”孔《疏》“其小功,兄弟、身及父”,是庶人
不合立祖庙。则曾祖嫡孙为之立坛,祔小功兄弟之长殇於从祖,立神而祭,不为
从祖立庙也。又安得谓高祖之妾有庙乎?凡此皆自立异说,略无显据。其他若辨
商周改月改时,周诗周正及兄弟同昭穆,皆极精确。宗法十馀篇,亦颇见推阐。
置其非而存其是,亦未始非一家之学也。
△《读礼志疑》·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陆陇其撰。陇其有《古文尚书考》,已著录。是编以三《礼》之书多由
汉儒采辑而成,其所载古今典礼,自明堂、清庙、吉、凶、军、宾、嘉以及名物、
器数之微,互相考校,每多龃龉不合。因取郑、孔诸家注疏,折衷於朱子之书,
务得其中。并旁及《春秋》律吕与夫天时人事可与《礼经》相发明者,悉为采入。
其有疑而未决者则仍阙之。故曰《读礼志疑》。案《礼经》自经秦火,虽多残阙
不完,而汉代诸儒去古未远,其所训释,大抵有所根据,不同於以意揣求。宋儒
义理虽精,而博考详稽,终不逮注疏家专门之学。陇其覃思心性,墨守程、朱,
其造诣之醇,诚近代儒林所罕见。至於讨论三《礼》,究与古人之终身穿穴者有
殊。然孔《疏》笃信郑《注》,往往不免附会。而陈澔《集说》,尤为弇陋。
陇其随文纠正,考核折衷,其用意实非俗儒所能及。如论孔疏《月令》引《太史
职》郑《注》“中数曰岁,朔数曰年”,并举则分年岁,单举则可互称。又祥
禫主郑驳王,庙制尊刘驳郑。於“礼有摈诏,乐有相步,温之至也”之文,谓
温直是蕴藉,不当如孔《疏》所云以物承藉。於“未卜禘不视学”,取孔《疏》
不当禘祭之年亦待时祭之后,驳《集说》不五年不视学之说。谓《司尊彝》变朝
践为朝献、变再献为馈献为省文、互文之法。皆自抒所见,绝无门户之私。至於
缁、纟才、纯三字,谓纯当作纟才,古人字亦误用,后来不可不慎。不知古字多
通,原未可以近例相限。又袁黄《群书备考》以贾公彦讹作贾逵,人所共知,何
烦深辨?而亦特立一条,为之驳正。此盖阅书时随笔标记,门弟子编次校刊,乃
误入正文,未加简择,固不足为陇其病矣。
△《郊社禘祫问》·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毛奇龄撰。奇龄有《仲氏易》,已著录。是书前答门人李塨问南北郊
分祀及问有禘无祫之说,末附艾堂问。自注云:“同郡学人集於艾堂所问,此则
专论禘祫者也。”其中如南郊、北郊以冬、夏至分祀,见於《周礼》,本有明文。
疑无北郊之祀者,本无庸置辨。奇龄性喜攻驳,反覆诘辨,未免繁杂。至於时祭
之外,禘为大祭,所谓“三年一禘,五年一祫”者,语出纬书,本不足据。祫对
犆为义,不对禘为义也。奇龄辩大禘与吉禘不相蒙。又言大禘、吉禘时祭必合
祭,故称祫。则皆发昔儒所未及,於《经》义不为无补。录存其说,亦足资礼家
之采择焉。
△《参读礼志疑》·二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国朝汪绂撰。绂一名烜,字灿人,号双池,婺源人。是书取陆陇其所著《读
礼志疑》,以己意附参於各条之下。其於三《礼》大端,若谓南郊即为圜丘、大
社即为北郊、禘非祭天之名、路寝不得仿明堂之制,又力斥大飨明堂文王配五天
帝、武王配五人帝之说,皆主王肃而黜郑玄,故颇与旧注相左。其谓东西夹室不
在堂之两旁,而在东西房之两旁。考《仪礼·公食大夫礼》:“公迎宾入,大夫
立於东夹南,士立於门,小臣东堂下,宰东夹北,内官之士在宰东上,介门西。”
盖均即位於堂之上下。如绂所云,则大夫及宰乃违众而独立於堂后及东西房两旁
隐蔽之地矣。又《聘礼》设飨,亦云堂上之馔八、西夹六。盖数馔於宾,其陈设
皆自堂及庭及门,取其罗布目前。如绂所云,则馔亦设於堂后矣。绂又谓士无朝
服,玄端即士之朝服,上士玄裳,中士黄裳,下士杂裳。考《士冠礼》曰:“主
人玄冠朝服,缁带素韠。”既云素韠,则素裳矣,与卿大夫以上之朝服,初无以
异,未尝独以黄裳、玄裳、杂裳之玄端为朝服也。又《鲁语》曰:“列士之妻加
之以朝服。”则士固非无朝服。绂皆未之深考也。至所谓大夫、士无西房,故
《士丧礼》主人括发,众主人免於房,而妇人乃独髽於室,以无西房故也。其说
本孔《疏》,可破陈祥道《礼书》之惑。又谓大夫、士庙亦当有主,与《通典》
所载徐邈及清河王怿之议相合。如斯之类,亦多深得《经》义,固可与陇其之书
并存不废也。
──右“礼类”《三礼总义》之属六部,三十五卷,皆文渊阁著录。
(案:郑康成有《三礼目录》一卷。此三《礼》通编之始。其文不可分属。
今共为一类,亦《五经总义》之例也。其不标三《礼》之名,而义实兼释三《礼》
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