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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回 诏班师后主信谗 托屯田姜维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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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蜀汉景耀五年,冬十月,大将军姜维,差人连夜修了栈道,整顿军粮兵器,又于汉中水路调拨船只。俱已完备,上表奏后主曰:“臣累出战,虽未成大功,已挫动魏人心胆。今养兵日久,不战则懒,懒则致病。况今军思效死,将思用命。臣如不胜,当受死罪。”后主览表,犹豫未决。谯周出班奏曰:“臣夜观天文,见西蜀分野,将星暗而不明。今大将军又欲出师,此行甚是不利。陛下可降诏止之。”后主曰:“且看此行若何。果然有失,却当阻之。”谯周再三苦谏不从,乃归家叹息不已,遂推病不出。

却说姜维临兴兵,乃问廖化曰:“吾今出师,誓欲恢复中原,当先取何处?”化曰:“连年征伐,军民不宁;兼魏有邓艾,足智多谋,非等闲之辈:将军强欲行难为之事,此化所以未敢专也。”维勃然大怒曰:“昔丞相六出祁山,亦为国也。吾今八次伐魏,岂为一己之私哉?今当先取洮阳。如有逆吾者必斩!”遂留廖化守汉中,自同诸将提兵三十万,径取洮阳而来。早有川口人报入祁山寨中。时邓艾正与司马望谈兵,闻知此信,遂令人哨探。回报蜀兵尽从洮阳而出。司马望曰:“姜维多计,莫非虚取洮阳而实来取祁山乎?”邓艾曰:“今姜维实出洮阳也。”望曰:“公何以知之?”艾曰:“向者姜维累出吾有粮之地,今洮阳无粮,维必料吾只守祁山,不守洮阳,故径取洮阳;如得此城,屯粮积草,结连羌人,以图久计耳。”望曰:“若此,如之奈何?”艾曰:“可尽撤此处之兵,分为两路去救洮阳。离洮阳二十五里,有侯河小城,乃洮阳咽喉之地。公引一军伏于洮阳,偃旗息鼓,大开四门,如此如此而行;我却引一军伏侯河,必获大胜也。”筹画已定,各各依计而行。只留偏将师纂守祁山寨。

却说姜维令夏侯霸为前部,先引一军径取洮阳。霸提兵前进,将近洮阳,望见城上并无一杆旌旗,四门大开。霸心下疑惑,未敢入城,回顾诸将曰:“莫非诈乎?”诸将曰:“眼见得是空城,只有些小百姓,听知大将军兵到,尽弃城而走了。”霸未信,自纵马于城南视之,只见城后老小无数,皆望西北而逃。霸大喜曰:“果空城也。”遂当先杀入,余众随后而进。方到瓮城边,忽然一声炮响,城上鼓角齐鸣,旌旗遍竖,拽起吊桥。霸大惊曰:“误中计矣!”慌欲退时,城上矢石如雨。可怜夏侯霸同五百军,皆死于城下。后人有诗叹曰:“大胆姜维妙算长,谁知邓艾暗提防。可怜投汉夏侯霸,顷刻城边箭下亡。”司马望从城内杀出,蜀兵大败而逃。随后姜维引接应兵到,杀退司马望,就傍城下寨。维闻夏侯霸射死,嗟伤不已。是夜二更,邓艾自侯河城内,暗引一军潜地杀入蜀寨。蜀兵大乱,姜维禁止不住。城上鼓角喧天,司马望引兵杀出。两下夹攻,蜀兵大败。维左冲右突,死战得脱,退二十余里下寨。蜀兵两番败走之后,心中摇动。维与众将曰:“胜败乃兵家之常,今虽损兵折将,不足为忧。成败之事,在此一举,汝等始终勿改。如有言退者立斩。”张翼进言曰:“魏兵皆在此处,祁山必然空虚。将军整兵与邓艾交锋,攻打洮阳、侯河;某引一军取祁山。取了祁山九寨,便驱兵向长安。此为上计。”维从之,即令张翼引后军径取祁山。

维自引兵到侯河搦邓艾交战。艾引军出迎。两军对圆,二人交锋数十余合,不分胜负,各收兵回寨。次日,姜维又引兵挑战,邓艾按兵不出。姜维令军辱骂。邓艾寻思曰:“蜀人被吾大杀一阵,全然不退,连日反来搦战:必分兵去袭祁山寨也。守寨将师纂,兵少智寡,必然败矣。吾当亲往救之。”乃唤子邓忠分付曰:“汝用心守把此处,任他搦战,却勿轻出。吾今夜引兵去祁山救应。”

是夜二更,姜维正在寨中设计,忽听得寨外喊声震地,鼓角喧天,人报邓艾引三千精兵夜战。诸将欲出,维止之曰:“勿得妄动。”原来邓艾引兵至蜀寨前哨探了一遍,乘势去救祁山,邓忠自入城去了。姜维唤诸将曰:“邓艾虚作夜战之势,必然去救祁山寨矣。”乃唤傅佥分付曰:“汝守此寨,勿轻与敌。”嘱毕,维自引三千兵来助张翼。

却说张翼正到祁山攻打,守寨将师纂兵少,支持不住。看看待破,忽然邓艾兵至,冲杀了一阵,蜀兵大败,把张翼隔在山后,绝了归路。正慌急之间,忽听的喊声大震,鼓角喧天,只见魏兵纷纷倒退。左右报曰:“大将军姜伯约杀到!”翼乘势驱兵相应。两下夹攻,邓艾折了一阵,急退上祁山寨不出。姜维令兵四面攻围。话分两头。却说后主在成都,听信宦官黄皓之言,又溺于酒色,不理朝政。时有大臣刘琰妻胡氏,极有颜色;因入宫朝见皇后,后留在宫中,一月方出。琰疑其妻与后主私通,乃唤帐下军士五百人,列于前,将妻绑缚,令军以履挞其面数十,几死复苏。后主闻之大怒,令有司议刘琰罪。有司议得:“卒非挞妻之人,面非受刑之地:合当弃市。”遂斩刘琰。自此命妇不许入朝。然一时官僚以后主荒淫,多有疑怨者。于是贤人渐退,小人日进。时右将军阎宇,身无寸功,只因阿附黄皓,遂得重爵;闻姜维统兵在祁山,乃说皓奏后主曰:“姜维屡战无功,可命阎宇代之。”后主从其言,遣使赍诏,召回姜维。维正在祁山攻打寨栅,忽一日三道诏至,宣维班师。维只得遵命,先令洮阳兵退,次后与张翼徐徐而退。邓艾在寨中,只听得一夜鼓角喧天,不知何意。至平明,人报蜀兵尽退,止留空寨。艾疑有计,不敢追袭。姜维径到汉中,歇住人马,自与使命入成都见后主。后主一连十日不朝。维心中疑惑。是日至东华门,遇见秘书郎郤正。维问曰:“天子召维班师,公知其故否?”正笑曰:“大将军何尚不知?黄皓欲使阎宇立功,奏闻朝廷,发诏取回将军。今闻邓艾善能用兵,因此寝其事矣。”维大怒曰:“我必杀此宦竖!”郤正止之曰:“大将军继武侯之事,任大职重,岂可造次?倘若天子不容,反为不美矣。”维谢曰:“先生之言是也。”次日,后主与黄皓在后园宴饮,维引数人径入。早有人报知黄皓,皓急避于湖山之侧。维至亭下,拜了后主,泣奏曰:“臣困邓艾于祁山,陛下连降三诏,召臣回朝,未审圣意为何?”后主默然不语。维又奏曰:“黄皓奸巧专权,乃灵帝时十常侍也。陛下近则鉴于张让,远则鉴于赵高。早杀此人,朝廷自然清平,中原方可恢复。”后主笑曰:“黄皓乃趋走小臣,纵使专权,亦无能为。昔者董允每切齿恨皓,朕甚怪之。卿何必介意?”维叩头奏曰:“陛下今日不杀黄皓,祸不远也。”后主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卿何不容一宦官耶?”令近侍于湖山之侧,唤出黄皓至亭下,命拜姜维伏罪。皓哭拜维曰:“某早晚趋侍圣上而已,并不干与国政。将军休听外人之言,欲杀某也。某命系于将军,惟将军怜之!”言罢,叩头流涕。维忿忿而出,即往见郤正,备将此事告之。正曰:“将军祸不远矣。将军若危,国家随灭!”维曰:“先生幸教我以保国安身之策。正曰:“陇西有一去处,名曰沓中,此地极其肥壮。将军何不效武侯屯田之事,奏知天子,前去沓中屯田?一者,得麦熟以助军实;二者,可以尽图陇右诸郡;三者,魏人不敢正视汉中;四者,将军在外掌握兵权,人不能图,可以避祸:此乃保国安身之策也,宜早行之。”维大喜,谢曰:“先生金玉之言也。”次日,姜维表奏后主,求沓中屯田,效武侯之事。后主从之。维遂还汉中,聚诸将曰:“某累出师,因粮不足,未能成功。今吾提兵八万,往沓中种麦屯田,徐图进取。汝等久战劳苦,今且敛兵聚谷,退守汉中;魏兵千里运粮,经涉山岭,自然疲乏;疲乏必退:那时乘虚追袭。无不胜矣。”遂令胡济守汉寿城,王含守乐城,蒋斌守汉城,蒋舒、傅佥同守关隘。分拨已毕,维自引兵八万,来沓中种麦,以为久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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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钟会受了镇西将军之印,起兵伐蜀。会恐机谋或泄,却以伐吴为名,令青、兖、豫、荆、扬等五处各造大船;又遣唐咨于登、莱等州傍海之处,拘集海船。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老招。

司马昭不知其意,遂召钟会问之曰:“子从旱路收川,何用造船耶?”会曰:“蜀若闻我兵大进,必求救于东吴也。故先布声势,作伐吴之状,吴必不敢妄动。一年之内,蜀已破,船已成,而伐吴,岂不顺乎?”昭大喜,选日出师。——司马昭对人玩诡计,不习惯钟会对自己人玩诡计。阴谋者大抵都如此。钟会想的美。

时魏景元四年秋七月初三日,钟会出师。司马昭送之于城外十里方回。——高度重视。

西曹掾邵悌密谓司马昭曰:“今主公遣钟会领十万兵伐蜀,愚料会志大心高,不可使独掌大权。”——邵悌都看出来钟会的态度,钟会不够谦逊啊。聪明外露而被杀的已经有个诸葛恪,现在又轮到钟会了。

昭笑曰:“吾岂不知之?”——老谋深算,老奸巨猾。

悌曰:“主公既知,何不使人同领其职?”——继续出主意,难道不知道司马昭早有主意吗?还是为了表忠心?

昭言无数语,使邵悌疑心顿释。——还是领导高明啊。
昭遂拜钟会为镇西将军,假节钺,都督关中人马,调遣青、徐、兖、豫、荆、扬等处;一面差人持节令邓艾为征西将军,都督关外陇上,使约期伐蜀。次日,司马昭于朝中计议此事,
司马昭布置妥当才廷议,独断无忌。

前将军邓敦曰:“姜维屡犯中原,我兵折伤甚多,只今守御,尚自未保;奈何深入山川危险之地,自取祸乱耶?”——魏军被打习惯了。这位不是心腹,根本没摸清楚领导的意图就发言。

昭怒曰:“吾欲兴仁义之师,伐无道之主,汝安敢逆吾意!”叱武士推出斩之。须臾,呈邓敦首级于阶下。众皆失色。——残暴!一言就杀人,谁敢反对?谁敢直言?也是以此表态,这回只能谈如何做,而不是要不要做。

昭曰:“吾自征东以来,息歇六年,治兵缮甲,皆已完备,欲伐吴、蜀久矣。今先定西蜀,乘顺流之势,水陆并进,并吞东吴;此灭豸虎取虞之道也。吾料西蜀将士,守成都者八九万,守边境者不过四五万,姜维屯田者不过六七万。今吾已令邓艾引关外陇右之兵十余万,绊住姜维于沓中,使不得东顾;遣钟会引关中精兵二三十万,直抵骆谷,三路以袭汉中。蜀主刘禅昏暗,边城外破,士女内震。其亡可必矣。”——看他早就布置好了,还议个啥。分析中对蜀国的军力分析很细致,蜀国其实实力也就如此。

众皆拜服。——不服就要杀头,谁敢不服啊。
但卿往伐蜀,当用何策?”
司马昭进入正式谈话。前面的都是试探。

会曰:“某料主公欲伐蜀,已画图本在此。”——钟会随身带着地图?难道通知他的人已经告知?还是他主动询问?总之,我不相信他会整天带着地图。

昭展开视之,图中细载一路安营下寨屯粮积草之处,从何而进,从何而退,——皆有法度。——成竹在胸!是做事的人。

昭看了大喜曰:“真良将也!卿与邓艾合兵取蜀,何如?”——表扬一句,再次试探,两将如何组合的问题。也是看钟会是否主动提出愿意配合邓艾。

会曰:“蜀川道广,非一路可进;当使邓艾分兵各进,可也。”——钟会不愿意在邓艾手下,心高气傲。司马昭对钟会的猜疑应该由此而有。
却说邓艾闻姜维在沓中屯田,于路下四十余营,连络不绝,如长蛇之势。艾遂令细作相了地形,画成图本,具表申奏。
邓艾上图的意思是想攻伐,否则只需正常防御,何必如此做作。

晋公司马昭见之,大怒曰:“姜维屡犯中原,不能剿除,是吾心腹之患也。”——司马昭果然又攻伐之心。

贾充曰:“姜维深得孔明传授,急难退之。须得一智勇之将,往刺杀之,可免动兵之劳。”——贾充、司马望都是阴柔之术的学习者。

从事中郎荀顗曰:“不然。今蜀主刘禅溺于酒色,信用黄皓,大臣皆有避祸之心。姜维在沓中屯田,正避祸之计也。若令大将伐之,无有不胜,何必用刺客乎?”——分析的对,但是用刺客配合不是更好吗?

昭大笑曰:“此言最善。吾欲伐蜀,谁可为将?”——决策对。刺客只是消弱对方,并不能消灭对方。问将有探寻之意。

荀顗曰:“邓艾乃世之良材,更得钟会为副将,大事成矣。”——人才,不仅提出建议,还能推荐人才。

昭大喜曰:“此言正合吾意。”——呵呵,领导都这样,要下级先说,自己印证。

乃召钟会入而问曰:“吾欲令汝为大将,去伐东吴,可乎?”——老奸巨猾!

会曰:“主公之意,本不欲伐吴,实欲伐蜀也。”——钟会聪明外露。如果是孔明就会先同意,最后逼得司马昭自己说出真意。

昭大笑曰:“子诚识吾心也。——司马昭心理未必有笑意,可能是担心和警惕。这小子猜的透我的心思,岂不可怕?!阴谋家最怕的就是被人知道自己的心思。
皓哭拜维曰:“某早晚趋侍圣上而已,并不干与国政。将军休听外人之言,欲杀某也。某命系于将军,惟将军怜之!”言罢,叩头流涕。
小人最善表演。位高权重者只会表演也是和黄皓一样的小人,古今多矣!

维忿忿而出,即往见郤正,备将此事告之。——姜维带有情绪,还说出杀死黄皓的想法。这样已经和宦官势不两立了。能向郤正请教,还不错。幸好好友郤正这样的大臣可以交流。

正曰:“将军祸不远矣。将军若危,国家随灭!”——身系一国安危而不能为国出力。可悲!可同情!郤正之言,知蜀国内部已无人。

维曰:“先生幸教我以保国安身之策。正曰:“陇西有一去处,名曰沓中,此地极其肥壮。将军何不效武侯屯田之事,奏知天子,前去沓中屯田?一者,得麦熟以助军实;二者,可以尽图陇右诸郡;三者,魏人不敢正视汉中;四者,将军在外掌握兵权,人不能图,可以避祸:此乃保国安身之策也,宜早行之。”——主意的核心是避祸,就不知道是否可以长久。这样也不足以改变现在的局面啊。

维大喜,谢曰:“先生金玉之言也。”次日,姜维表奏后主,求沓中屯田,效武侯之事。后主从之。——姜维欠缺政治经验,不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吗?如果中央政权腐化加深,自己岂能洁身于外!

维遂还汉中,聚诸将曰:“某累出师,因粮不足,未能成功。今吾提兵八万,往沓中种麦屯田,徐图进取。汝等久战劳苦,今且敛兵聚谷,退守汉中;魏兵千里运粮,经涉山岭,自然疲乏;疲乏必退:那时乘虚追袭。无不胜矣。”——姜维没有明言屯田的苦衷,能如此解释,有水平。

遂令胡济守汉寿城,王含守乐城,蒋斌守汉城,蒋舒、傅佥同守关隘。分拨已毕,维自引兵八万,来沓中种麦,以为久计。——恪尽职守,安排妥当。
邓艾在寨中,只听得一夜鼓角喧天,不知何意。至平明,人报蜀兵尽退,止留空寨。艾疑有计,不敢追袭。
——邓艾不是政治人才。上次觉察到蜀国内部的问题,没有继续抓住,借此发挥。而是沉浸在自己专长、偏好的军事范畴。如果这回和黄皓联系上了,配合黄皓追击姜维,证明姜维不行,扶助阎宇上台,那就是大优的局面了。看来,邓艾没读懂六国灭亡的关键不是军事原因啊!

姜维径到汉中,歇住人马,自与使命入成都见后主。后主一连十日不朝。维心中疑惑。是日至东华门,遇见秘书郎郤正。维问曰:“天子召维班师,公知其故否?”——十多天都没多方了解原因,姜维也不是政治人才。孔明选拔的忠直之士,往往少了灵活。

正笑曰:“大将军何尚不知?黄皓欲使阎宇立功,奏闻朝廷,发诏取回将军。今闻邓艾善能用兵,因此寝其事矣。”——可叹!连年和魏国作战,国人谁不知道?这么紧要的职位,关系到国家存亡的职位,都有人觊觎,都可以夺取!蜀国不亡,没有天理了!买官之前没弄清楚,太随意了!大概以为姜维也像他们一样只是发号施令,坐享其成。多少人谋取官职都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而不是履行职责啊!

维大怒曰:“我必杀此宦竖!”郤正止之曰:“大将军继武侯之事,任大职重,岂可造次?倘若天子不容,反为不美矣。”维谢曰:“先生之言是也。”——姜维武将本色的反应。郤正就在官场,人情熟络。姜维能采纳,都是贤才。

次日,后主与黄皓在后园宴饮,维引数人径入。早有人报知黄皓,皓急避于湖山之侧。——耳目众多。

维至亭下,拜了后主,泣奏曰:“臣困邓艾于祁山,陛下连降三诏,召臣回朝,未审圣意为何?”后主默然不语。——姜维径入皇宫,现在又直问后主,虽然是被逼无奈,肯定不会讨后主欢心。

维又奏曰:“黄皓奸巧专权,乃灵帝时十常侍也。陛下近则鉴于张让,远则鉴于赵高。早杀此人,朝廷自然清平,中原方可恢复。”后主笑曰:“黄皓乃趋走小臣,纵使专权,亦无能为。昔者董允每切齿恨皓,朕甚怪之。卿何必介意?”——依稀是汉灵帝故事!后人又复悲后人矣!后主能以笑脸相待,能委婉表示不快,礼节不错。就可惜见识不行啊!

维叩头奏曰:“陛下今日不杀黄皓,祸不远也。”——姜维言语直接,也是不得已。这么难的见一次面,不抓住机会解决问题怎么行。可是,在信任没有形成之前是不能进行销售的啊。姜维的失败可知。

后主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卿何不容一宦官耶?”令近侍于湖山之侧,唤出黄皓至亭下,命拜姜维伏罪。——后主把工作问题变个人恩怨的问题了。态度不错,方向已错。
却说张翼正到祁山攻打,守寨将师纂兵少,支持不住。看看待破,忽然邓艾兵至,冲杀了一阵,蜀兵大败,把张翼隔在山后,绝了归路。正慌急之间,忽听的喊声大震,鼓角喧天,只见魏兵纷纷倒退。左右报曰:“大将军姜伯约
”师纂兵少”让张翼带领的蜀军形成局部优势。邓艾兵到反包围,姜维又到,再包围。都是兵力优势、判断得当改变局势的结果。这里的每个环节,只要有一方稍微缓慢,可能就是胜败立判了。判断准确之后,时间的把握就是“时机”的问题。

却说后主在成都,听信宦官黄皓之言,又溺于酒色,不理朝政。——人性的弱点是很难克服的,孔明可以寄望,却不能决定后主的偏好选择,也不能改变宦官的整体水平。本来,宦官这样的人物,就不希望他们水平高,一面干预朝政。现在水平低了,就自然会追逐欲望。

时有大臣刘琰妻胡氏,极有颜色;因入宫朝见皇后,后留在宫中,一月方出。琰疑其妻与后主私通,乃唤帐下军士五百人,列于前,将妻绑缚,令军以履挞其面数十,几死复苏。——停留一个月,这很过分了。刘琰不能责问,只能对自己的妻子出气,也是无奈。可是让五百军士来参与,这影响也太大了。

后主闻之大怒,令有司议刘琰罪。有司议得:“卒非挞妻之人,面非受刑之地:合当弃市。”遂斩刘琰。——后主的怒,不见得是对刘琰妻的保护,可能是恼怒刘琰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后主原来未必有杀刘琰的意思,这时候是真的生气了。有司的判词很精妙,也很滑稽。最后这句结论明显市迎合上意的结果。蜀国没有耿直之臣可见!

自此命妇不许入朝。然一时官僚以后主荒淫,多有疑怨者。于是贤人渐退,小人日进。——本来刘禅岁数不小了,也没有孔明的约束了,放纵自己的欲望在所难免。这个只要不影响政务就不是大问题。可是刘禅的这点被迎合的小人发觉了,抓住这个机会。大臣们又没有能力强的,和皇帝亲近的。两者的作用,就是满足、迎合的人占据优势,并且把这种影响扩大到政治领域,国家就危险了。所以说,领导者的个人爱好、个人问题从来都不是小问题。

时右将军阎宇,身无寸功,只因阿附黄皓,遂得重爵;闻姜维统兵在祁山,乃说皓奏后主曰:“姜维屡战无功,可命阎宇代之。”后主从其言,遣使赍诏,召回姜维。——宦官干政,和东汉末年相似!爵位成了追逐的对象,授予也不在按照才能和需要,而是以私利来衡量了!可怕的是,最高领导也认同了。

维正在祁山攻打寨栅,忽一日三道诏至,宣维班师。维只得遵命,先令洮阳兵退,次后与张翼徐徐而退。——如此掣肘,任你忠比日月,才高绝世,也无法得到好结果。堡垒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
是夜二更,姜维正在寨中设计,忽听得寨外喊声震地,鼓角喧天,人报邓艾引三千精兵夜战。
不知道姜维设什么计。

诸将欲出,维止之曰:“勿得妄动。”——白天挑战不应,晚上主动挑战,姜维小心应对。

原来邓艾引兵至蜀寨前哨探了一遍,乘势去救祁山,邓忠自入城去了。——这一招很有胆量、很有想法!

姜维唤诸将曰:“邓艾虚作夜战之势,必然去救祁山寨矣。”——邓艾的反常和姜维败而不退的挑战一样,都做的过头了。反而让对手琢磨出味道来。

乃唤傅佥分付曰:“汝守此寨,勿轻与敌。”嘱毕,维自引三千兵来助张翼。——战场的重心变化了。
维自引兵到侯河搦邓艾交战。艾引军出迎。两军对圆,二人交锋数十余合,不分胜负,各收兵回寨。次日,姜维又引兵挑战,邓艾按兵不出。姜维令军辱骂。
正式交锋,蜀军不退。姜维不断挑衅。邓艾采取防守的策略,都是老招数。

邓艾寻思曰:“蜀人被吾大杀一阵,全然不退,连日反来搦战:必分兵去袭祁山寨也。守寨将师纂,兵少智寡,必然败矣。吾当亲往救之。”——邓艾分析出问题来了!真聪明!也可见姜维缺少对对方反应的思考。如果姜维真心全力思考进攻邓艾的营寨,邓艾承受到压力,可能会认为蜀军真的全力攻击自己。不会再想到其他。姜维不善于造势迷惑对手,和孔明比差远了。

乃唤子邓忠分付曰:“汝用心守把此处,任他搦战,却勿轻出。吾今夜引兵去祁山救应。”——防守毕竟有优势,不需要太多的兵力。
却说姜维令夏侯霸为前部,先引一军径取洮阳。霸提兵前进,将近洮阳,望见城上并无一杆旌旗,四门大开。霸心下疑惑,未敢入城,回顾诸将曰:“莫非诈乎?”
夏侯霸小心。

诸将曰:“眼见得是空城,只有些小百姓,听知大将军兵到,尽弃城而走了。”——面对空城,诸将都没想到会是陷阱,太乐观了!

霸未信,自纵马于城南视之,只见城后老小无数,皆望西北而逃。霸大喜曰:“果空城也。”遂当先杀入,余众随后而进。——夏侯霸细心观察,看到证实的现象才行动。可是亲自进城还是不够谨慎了。

方到瓮城边,忽然一声炮响,城上鼓角齐鸣,旌旗遍竖,拽起吊桥。霸大惊曰:“误中计矣!”慌欲退时,城上矢石如雨。可怜夏侯霸同五百军,皆死于城下。——这样的小计策、小失误就足以致命!为将者能不慎重吗!

司马望从城内杀出,蜀兵大败而逃。随后姜维引接应兵到,杀退司马望,就傍城下寨。维闻夏侯霸射死,嗟伤不已。——蜀军败而后来,局势稳定,可是,将领的损失却难以弥补。

是夜二更,邓艾自侯河城内,暗引一军潜地杀入蜀寨。蜀兵大乱,姜维禁止不住。——前次邓艾挖地道攻击,姜维军队不乱。这回两面夹攻就不行了。是因为前次士气不弱。这回新败之后,士气不行了。

城上鼓角喧天,司马望引兵杀出。两下夹攻,蜀兵大败。维左冲右突,死战得脱,退二十余里下寨。蜀兵两番败走之后,心中摇动。——军心动摇,面对夹攻,之后还是不能支持了。军心士气,这些看不到的东西,其实是决定性的。将领不能之考虑到自己的承受力而没考虑士兵的心理变化啊。

维与众将曰:“胜败乃兵家之常,今虽损兵折将,不足为忧。成败之事,在此一举,汝等始终勿改。如有言退者立斩。”——前面的解释,后面是威压。要确保战心。

张翼进言曰:“魏兵皆在此处,祁山必然空虚。将军整兵与邓艾交锋,攻打洮阳、侯河;某引一军取祁山。取了祁山九寨,便驱兵向长安。此为上计。”维从之,即令张翼引后军径取祁山。——老大定调,大家就努力干吧。引后军出动攻击,是迷惑对方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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