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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经第七十八章(天下莫柔弱于水)

[ 老子 ] [ 打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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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莫柔弱于水[1],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2],以其无以易之[3]。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4],莫能行[5]。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6],是谓社稷主[7];受国不祥[8],是为天下王[9]。正言若反[10]。

【简注】

[1]莫:没有什么东西。弱于水:比水更柔弱。
[2]攻坚强者:攻坚克强的东西。莫之能胜:即“莫能胜之”,没有什么能战胜它。
[3]无以:固定词组,“没有什么……”。易之:改变它。
[4]莫不知:没有谁不了解。
[5]莫能行:没有谁能实行。
[6]受:承担、承受。垢(goù):污辱。
[7]是谓:这才称得上。社稷:国家。主:王。
[8]不祥:灾祸。
[9]是为:这才配做。
[10]正言若反:正面的话好像反面的话。

【引发】

——大忍于外:必因承受困苦而积德

宇宙以诚善、柔忍为特性。修养道德的过程,其实也是使心性同化宇宙特性的过程。故修养的要求之一,必是大忍。忍在表层的内涵,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是坦然而忍、不觉委屈,是将每一次赞扬都当成考验,将每一次苦恼都当成过关。虽有忍无可忍之时,却是在特殊时期,针对杀人放火的极恶之徒与极恶之事而言。

忍不是懦弱,而是坚强无比的表现。倘若没有博大的胸怀与坚定的意志,决无所谓大忍。忍为何故?一则尘世的人事都有天定的轨迹,勿须我们去干扰;一旦干扰,或许表面看似人中的好事,实则悖逆天意的恶事。二则人只有承受、忍受一切,才能不损德失德,才能积下大德;而求道之路能否走得更远,无不以威德的建立为前提。三则修养者的心性,只有提升于重重矛盾之中;倘若凡事顺畅,凡事不能忍受,人就绝无提升的可能。

老子说,世间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了,而摧毁坚强的东西,又没有什么能胜过水,因为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它的本性。弱能胜强,柔能克刚,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却没有人能够实行。所以圣人说:能承受全国的垢辱,才算社稷之主;能承担全国的灾殃,才能为天下之王。看起来是反话,其实是真言。

与其说水的本性是柔弱,不如说是大忍。任何外物都可以进入其中,任何外物却都不能将它伤害。它能随体赋形,自在无碍,它又无坚不摧,无物不克。对应于君王,他为什么能够作君王?因为他有天赋使命。天为何交付使命与他?因为他具备极大的威德。威德从何而来?因为他能承受全国的垢辱,而且能够承担全国的灾殃。忍辱含垢、卧薪尝胆等等,都是大忍之心的表现。

天道与人后天的观念相反。即如大忍,人多不屑,更不乐意实行;但天道如斯,顺之者可以成就大事,逆之者连小事都难成全。求道者无意建功立业,却尤能大忍,因为可以积德,可以磨心,可以不断向更高层面突破。

【反思】

——拔剑相斗,动辄以命相搏

今世少有大善大忍之人。人多乐于追逐、争斗与妒忌,如何能忍?即使能够忍受一时,也是为了更大的爆发与攫取;即使表面忍受得不露声色,骨子里却咬牙切齿、苦泪涟涟。这都只是受迫于威胁与压力、惦念于安危与得失的忍受,决不同于超然物外的大忍。

匹夫见辱,拔剑相斗。今人正是如此。一有风吹草动,立即气血沸腾,肝胆裂张。一旦声名、利益受损,无论其大小,立即怒不可遏,或悲不自胜。面临牺牲,常说要化悲痛为力量,或者为死难者报仇,或者为最终的胜利而前仆后继。面临良机,更会乐不可支,按捺不住满心的狂喜。即是说,他的关注点都在外物,外物的一点一滴都紧紧牵系他的全部身心,他的情绪、情感只为外物而存,只为得失、荣辱而生。他完全丢弃理性与灵魂,只受后天种种世俗的观念左右。

他不敢失小,他却敢于赌大。因为一言不合,便可将他人杀掉,然后再由法律或天道将自己杀死。因为一分之利,他可以丧尽天良,做够做绝极恶之事,而后彻底断送生命的前景。他将表面的身体与感受看得高于一切,他却可以随意抛掷。他用短暂生命或满腔热血,极力想要为每一场景或细节拼搏,他却至死不能明白,越是搏命,越是不能活命;越是激越,越易失掉自我。

赌徒的心理日渐波及全民。比如一亿人炒股,都想一注投中,一夕暴富;许多人行贿,都想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许多人贩毒,都想只要于交易有利,何须管吸毒者的死活;许多人造假,都想骗得一个是一个,反正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们赌红了双眼,自然也忍受不了任何委屈、挫折与失败。当赌无可赌、忍无可忍之时,他们甚至可以轻轻松松赔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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