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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 宣帝纪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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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宣皇帝,武帝曾孙,戾太子孙也。太子纳史良娣,生史皇孙。皇孙纳王夫人,生宣帝,号曰皇曾孙。生数月,遭巫蛊事,太子、良娣、皇孙、王夫人皆遇害。语在《太子传》。曾孙虽在襁褓,犹坐收系郡邸狱。而邴吉为廷尉监,治巫蛊于郡邸,怜曾孙之亡辜,使女徒复作淮阳赵征卿、渭城胡组更乳养,私给衣食,视遇甚有恩。
巫蛊事连岁不决。至后元二年,武帝疾,往来长杨、五柞宫,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上遣使者分条中都官狱系者,轻、重皆杀之。内谒者令郭穰夜至郡邸狱,吉拒闭,使者不得入,曾孙赖吉得全。因遭大赦,吉乃载曾孙送祖母史良娣家。语在吉及外戚《传》。
后有诏掖庭养视,上属籍宗正。时掖庭令张贺尝事戾太子,思顾旧恩,哀曾孙,奉养甚谨,以私钱供给教书。既壮,为取暴室啬夫许广汉女。曾孙因依倚广汉兄弟及祖母家史氏。受《诗》于东海澓中翁,高材好学,然亦喜游侠,斗鸡走马,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数上下诸陵,周遍三辅,常困于莲勺卤中。尤乐杜、鄠之间,率常在下杜。时会朝请,舍长安尚冠里,身足下有毛,卧居数有光耀。每买饼,所从买家辄大雠,亦以是自怪。
元平元年四月,昭帝崩,毋嗣。大将军霍光请皇后征昌邑王。六月丙寅,王受皇帝玺、绶,尊皇后曰皇太后。癸已,光奏王贺淫乱,请废。语在贺及光《传》。
秋七月,光奏议曰:“礼,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大宗毋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孝武皇帝曾孙病已,有诏掖庭养视,至今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操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子万姓。”奏可。遣宗正德至曾孙尚冠里舍,洗沐,赐御府衣。太仆以軨猎车奉迎曾孙,就齐宗正府。庚申,入未央宫,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已而群臣奉上玺、绶,即皇帝位,谒高庙。
八月已巳,丞相敞薨。
九月,大赦天下。
十一月壬子,立皇后许氏。赐诸侯王以下金钱,至吏、民鳏、寡、孤、独各有差。皇太后归长乐宫。长乐宫初置屯卫。
本始元年春正月,募郡国吏、民訾百万以上徙平陵。遣使者持节诏郡国二千石谨牧养民而风德化。
大将军光稽首归政,上谦让委任焉。论定策功,益封大将军光万七千户,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安世万户。诏曰:“故丞相安平侯敞等居位守职,与大将军光、车骑将军安世建议定策,以安宗庙,功赏未加而甍。其益封敞嗣子忠及丞相阳平侯义、度辽将军平陵侯明友、前将军龙雒侯增、太仆建平侯延年、太常蒲伺昌、谏大夫宜春侯谭、当涂侯平、杜侯屠耆堂、长信少府关内侯胜邑户各有差。封御史大夫广明为昌水侯,后将军充国为营平侯,大司农延年为阳城侯,少府乐成为爰氏侯,光禄大夫迁为平丘侯。赐右扶风德、典属国武、廷尉光、宗正德、大鸿胪贤、詹事畸、光禄大夫吉、京辅都尉广汉爵皆关内侯。德、武食邑。”
夏四月庚午,地震。诏内郡国举文学高第各一人。
五月,凤皇集胶东、千乘。赦天下。赐吏二千石、诸侯相、下至中都官、宦吏、六百石爵,各有差,自左更至五大夫。赐天下人爵各一级,孝者二级,女子百户牛、酒。租税勿收。
六月,诏曰:“故皇太子在湖,未有号谥、岁时祠。其议谥,置园邑。”语在《太子传》。
秋七月,诏立燕剌王太子建为广阳王,立广陵王胥少子弘为高密王。
二年春,以水衡钱为平陵,徙民起第宅。
大司农阳城侯田延年有罪,自杀。
夏五月,诏曰:“朕以眇身奉承祖宗,夙夜惟念孝武皇帝躬履仁义,选明将,讨不服,匈奴远遁,平氐、羌、昆明、南越,百蛮乡风,款塞来享;建太学,修郊祀,定正朔,协音律;封泰山,塞宣房,符瑞应,宝鼎出,白麟获。功德茂盛,不能尽宣,而庙乐未称,其议奏。”有司奏请宜加尊号。
六月庚午,尊孝武庙为世宗庙,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天子世世献。武帝巡狩所幸之郡国,皆立庙。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
匈奴数侵边,又西伐乌孙。乌孙昆弥及公主因国使者上书,言昆弥愿发国精兵击匈奴,唯天子哀怜,出兵以救公主。
秋,大发兴调关东轻车锐卒,选郡国吏三百石伉健习骑射者,皆从军。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及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凡五将军,兵十五万骑,校尉常惠持节护乌孙兵,咸击匈奴。
三年春正月癸亥,皇后许氏崩。戊辰,五将军师发长安。
夏五月,军罢。祁连将军广明、虎牙将军顺有罪,下有司,皆自杀。校尉常惠将乌孙兵入匈怒右地,大克获,封列侯。
大旱,郡国伤旱甚者,民毋出租赋。三辅民就贱者,且毋收事,尽四年。
六月已丑,丞相义薨。
四年春正月,诏曰:“盖闻农者兴德之本也,今岁不登,已遣使者振贷困乏。其令太官损膳省宰,乐府减乐人,使归就农业。丞相以下至都官令、丞上书入谷,输长安仓,助贷贫民。民以车船载谷入关者,得毋用传。”
三月乙卯,立皇后霍氏。赐丞相以下至郎吏从官金、钱、帛各有差。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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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数月,遭巫蛊事,太子、良娣、皇孙、王夫人皆遇害......曾孙虽在襁褓,犹坐收系郡邸狱。而邴吉为廷尉监,治巫蛊于郡邸,怜曾孙之亡辜,使女徒复作淮阳赵征卿、渭城胡组更乳养,私给衣食,视遇甚有恩。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也算是一平民皇帝。生长在民间的他,从小到大,都是与民同吃同住。所以对于人民 的疾苦,便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所谓尝便百般滋味儿,阅尽人生百态是也!自然,他执政后所颁布的那些法令、政策看起来则更加真诚!
又曰:“闻古天子之名,难知而易讳也。今百姓多上书触讳以犯罪者,朕甚怜之。其更讳询。诸触讳在令前者,赦之。”
古代讲究避讳,自己先人的名讳是不能说的,不能写的;皇帝作为天下人的当家人,他的名讳当然更是要避讳的了。当皇帝的,名字不一定就很讲究,很可能就用了十分随意的字,毕竟命名的时候还没有人能肯定他以后就是下一任的皇帝,或者是下下一任的皇帝。汉宣帝的原名叫做刘病已,病也好,已也好,都是常用字,老百姓总是要用到的,特别是个病字,天下人哪有不生病的呢?可是皇帝要避讳,天下病人就要吃苦了。汉宣帝当然知道这点,加上他又似乎是个仁慈的君主,所以主动自己改名字了。
皇帝,特别是那些一出生就是含着金钥匙的皇子们,他们的名字其实老百姓没有太多的差别,并非用字十分讲究。看史书,有些朝代皇帝的名字显得用字十分孤僻怪癖,并不是为了炫耀什么的,其中重要的就是为了少避讳,少添乱。而且,皇族子孙的名讳,有时候自己的父母是做不了主的。宗正寺、宗人府就是直接管理玉牒的,皇子皇孙的名字是他们说了算的。皇帝的直属子孙估计还有些自由,那些旁系的子孙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据说有些人因为没有上供,一生都没有个学名,这样的遭遇也是很惨的。
夏五月,诏曰:“父子之亲,夫妇之道,天性也。虽有患祸,犹蒙死而存之。诚爱结于心,仁厚之至也,岂能违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
汉宣帝这样在乎法律的精神,在乎法律的立法精神,固然是因为他收到的教育,使得他受到所形成的价值观的影响,恐怕里面也有自己幼时所受到的囹圄之灾的因素。
法的基础是什么?法是统治意志的反映,这只是说法律的立法精神,而不是立法基础。立法的基础是道德,法律和道德的差异重要的一点就在于法律是强制性的,而道德是非强制性的。法律之所以出现,就是在于社会上道德的作用消弱了。当然,有人说法律是统治者镇压被统治者的工具。但是,也要知道,统治者一开始也是没有法律的,有了法律就是因为那些所谓被统治者所应该遵守的道德已经没有多少人信守了,所以才有了更强制性的法律。同时,法律也规范着统治者阶层自身,因为有了社会就必然需要秩序。那么道德的基础是什么呢?儒家说道德的基础是天性,天性亲亲,所以法律也要照顾亲亲,要讲亲情。所以至亲之间可以相互隐匿罪情,不必要因为藏匿了亲人而受到责难。法律上规定,法官或者办案人员需要在嫌疑人是自己亲属的情况下回避,就是考虑到亲情对于断案的干扰。那么,我认为容许亲属包庇嫌疑人,或者说是对于这种情况不加责罚,应该是可以的。我们不能在公正的原则下,一方面承认亲情有影响,一方面又不认同亲情的影响。这是矛盾的。固然,大义灭亲是令人敬佩的,但是大义灭亲是不是就硬要去社会上提倡呢?
汉宣帝算是即位前坐过大牢的唯一的正宗皇帝了,而且还是身在襁褓里的时候。要说是武帝误会了太子,稍微说得过去,但是更重要的是像武帝这样的噬权如命的皇帝,是一点都不容许任何人去侵犯自己的权力的,哪怕是太子也不行。就这样,汉宣帝跟着自己的爸爸遭殃了,小小年纪就如同小萝卜头一样。更惊险的是,武帝还要杀监,其原因还是因为留言中又有人在觊觎他的宝座。幸而是有人保护,他才能幸免遇难。所以,伴君如伴虎,即使是皇帝的至亲又如何呢?一旦是坐上了皇位的人,没有几个人是可以看透人生的,特别是那些有作为的,有大作为的皇帝,更是如此。他们有作为,所以他们更希望自己能待得更久一些,能有更大的作为。他们不想就这样死去,虽然他们也知道人总是要死的,但是他们不想承认自己是要死的,所以他们才会去求仙寻道,找不死的长生之药。太子是储君,是为了接班的。但是,老皇帝不想交班,不想去死呢?太子一样变成了自己的敌人,天下人需要太子,唯独老皇帝是不需要的。没有巫蛊之乱,武帝就能高高兴兴地传位给太子?乾隆倒是把位子给了嘉庆,但是玉玺依然自己紧紧握着。要不是他前面有个康熙爷爷在那儿立着,他才不会去做什么太上皇。
虽然自己的太爷爷对自己不好,但是即位后,汉宣帝还是能不计前嫌。
“朕以眇身奉承祖宗,夙夜惟念孝武皇帝躬履仁义,选明将,讨不服,匈奴远遁,平氐、羌、昆明、南越,百蛮乡风,款塞来享;建太学,修郊祀,定正朔,协音律;封泰山,塞宣房,符瑞应,宝鼎出,白麟获。功德茂盛,不能尽宣,而庙乐未称,其议奏。”有司奏请宜加尊号。
六月庚午,尊孝武庙为世宗庙,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天子世世献。武帝巡狩所幸之郡国,皆立庙。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
这样做是必然的,毕竟在中国,数落自己的先人还是禁忌的。特别是,自己的权力基础就是先人的时候,假如置疑先人,更是对自己统治基础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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